宋珺澤病重的消息,終于傳到京都。
剛剛穩定不久的局勢,再度變得動蕩不安,而波瀾之下藏著什么樣的陰謀與未來,實在無法預料。
在收到自中書省發出的第三封急詔后,燕深終于決心帶宋珺澤回京,趙岄作為寸步不離照料著他的郎中,只能隨行。
路途漫漫,前路未知,氣氛很是壓抑。唯有從未出過遠門的阿無格外興奮,騎著宋楠特意尋來的溫順小馬駒跑前跑后,笑聲不斷。
待到冰雪消融,他們一行人終于抵達目的地。
回到闊別多年的故鄉,趙岄難免心緒浮動,撩起車簾看向外邊。
熟悉的城樓,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氣味……明明經歷過血洗,又換了主人,可這個城市好像并沒有什么變化。
尤其當她瞧見那棟朱紅色的宅邸,依然維持著故貌時,心里的詫異當即達到頂峰。
她的長公主府,竟然還留存在此!
“您的故居是陛下除皇宮外,最常逗留的地方,”燕深猜到她的心思,隔著馬車淡聲說道:“這里邊的一切,都還維持著原來模樣,便是伺候的宮人都不曾更換……眼下陛下未醒,不宜入宮,屬下便自作主張,暫且讓陛下在此安置。”
趙岄沒有問他為何宋珺澤身為皇帝,卻不易入宮,左右不過是有人在覬覦著皇位,她又無力去抗衡,索性只管顧眼前事。
正如燕深所說,哪怕花開又花落,公主府里卻沒什么變化,便連她那時因被圍城而慌慌張張踢翻的石凳,都還在倒在地上。
燕深將宋珺澤帶去主院歇息,有宋楠照顧,趙岄并不擔心他,索性抱著阿無沿九曲回廊慢慢散步。
“公主。”路過一叢芭蕉時,身后傳來低喚聲。
趙岄身形微僵,但還是含著淺笑停下腳步,默默等待方進靠近。
“公主府上,原來也種著桃花,”方進停在距她三步之處,神情似喜還悲,“猶記得當年與公主相識,便是因為它的緣故。”
回廊外種著幾株碧桃,冬寒將散,春風初來,淺褐色的枝椏間已冒出粉嫩嫩的花骨朵兒,十分討喜。
趙岄卻有些尷尬:“那時是我不懂事,連累了你,對不起。”
方進搖頭,收回視線,落在她身上:“公主切莫道歉,方家的規矩重,言行舉止必須有#有法,我在那之前從未見識過似公主這般活潑愛笑的姑娘,心里極是高興。”
趙岄霎時心如擂鼓。
即便過去無知無覺,可這幾天方進似變了個人似的,不僅看她的眼神深沉如海,還一路跟來京都……她又怎會不懂他的心意?
只是他沒有直接挑明愛慕她,她也不好胡亂猜度,只能沉默以對。
“公主,”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這邊凝滯的氣憤,有仆從小跑而來,低聲稟告道:“門外有個自稱是呂何氏的婦人遞來一張拜帖。”
呂何氏?趙岄挑起眉頭,心里隱隱有個猜測。
她接過拜帖展開,見來訪者果然是姨母,也就是呂冰瑩的生母,便歉然地把阿無遞給方進:“方大哥,勞煩你幫忙照顧會兒阿無,我去去就來。”
“好,”方進點頭,說的話卻意味深長:“公主,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