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得真好看。這是溫意見到他的第一瞬間所想起的。
后知后覺的，溫意才恍惚意識到，時間真的是修繕所有傷害最好的良藥。她時隔多年之后再見到他，第一反應不是恨，也不是厭惡，也不是想起那些他帶給她的不好的記憶，而是清清淡淡地，就像是多年以前第一次見他一樣覺得，他好看，僅此而已。
其他什么也沒有想起。
溫意抿抿唇，開口，“你來了？”
佟卓橈稍微張了張嘴，試圖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個艱難的音節：“……嗯。”
溫意看他一眼，“……”
佟卓橈與她四目相對，像個第一次遇到喜歡的女孩的毛頭小子一樣，笨拙地不知道要說點什么。
溫意想了想，才開口，“對不起，那個避孕藥……”
佟卓橈卻連忙打斷了她，就好像話匣子終于打開，他隱藏了很多年的心里話終于有個一個出口，“不用對不起！溫意，全世界都知道我對不起你，你什么也沒有對不起我！”佟卓橈太著急了，他太著急了以至于那些真實真摯的感受反而一下子忘光了，他只能重復一些只言片語，“溫意，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說對不起沒有用……”
溫意瞪大眼，半光禿的腦袋讓她看上去像個大眼睛的外星人，她虛弱地笑笑，“沒什么對不起，其實沒什么對不起。人都自私罷了。你當時愛夏妍，所以想為了夏妍拿到我的腎；我那時愛你，所以才癡心妄想嫁給你；我爸爸愛我，所以才不折手斷保護我，為了我的幸福逼你娶我；避孕藥不會導致我的病，是我天生就會得這個病，是我誤會了你。佟卓橈，沒有什么對不起，我們只不過都是自私……罷了。”
佟卓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清瘦的面頰上卻是染了淚光。他盯著溫意半晌，嗓音沙啞沉喑到極致，“溫意……”
溫意也笑，笑得滿眼淚光，“卓橈……”
許多年前，你曾是個樸素的少年，奔跑起來，像是一道春天的閃電……
終生所愛，最后都敵不過多年以前初見時的第一眼。
佟卓橈覺得整個心臟像是有無數雙手在不斷用力撕扯，疼痛難忍。他大步走過去，直接俯下身，用力地撲上去抱住了溫意，但抱住溫意的那瞬間，他明顯又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會弄傷溫意一樣。
“溫意，我愛你。我知道我說什么都來不及，我知道我自私，我混蛋，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如果時間能倒回，回到上一世，回到你才剛認識我，我才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一定早早看清自己的內心，不讓你受苦受累受折磨……”
溫意任由他抱著，等到佟卓橈說完這席話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臉上已經水漫滿溢。她抹了把自己的眼淚，在指尖搓了搓，微微溫涼的睡意，像她這一直度過的這平淡樸素的七年——
“佟卓橈，如果你問我后不后悔嫁給席城，我不后悔，因為他我才得到了夫妻之間所能擁有的平凡幸福。但是你要問我若是我們還能再重來一次，我會不會選擇席城，我可能就給不出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