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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橫塘問舊游 (第1頁)

莫向橫塘問舊游

故地重游,恰逢2007年農歷七月初七,有朋友短信里提醒說,這可是一個干年之約。途中奇怪地一直沒有看見“煙懷舊侶”的楹聯,或者,真的已經煙霞散盡,注定我與一座亭臺的錯過?

下山路上,竟無端地想到一個名字:尾生。《莊子盜跖》中說,“尾生與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這是盜跖講給孔子聽的一個故事,我一直對這個故事和尾生這個人物非常不喜,在我看來,暴雨洪水里那個抱柱而死的迂腐男子,實在是個可憐可悲的角色,甚至有些令人憎厭。那個負約的女子,或者不過道路阻隔,或者不過途中耽誤,這樣固執不問青紅皂白地就放棄生命,不單是迂腐,簡直就是愚蠢和弱智。即使那女子真的負約不來,那也是她的自由,自有她不來的道理,這樣用生命做了代價來譴責別人的負心,又有什么意思,在我看來幾乎是可厭了。這樣的看法,一直持續了許多年吧,在那些任性固執的年月里,對一個迂腐固執的男子形象,身懷不可解的鄙棄。奇怪的是,在漸漸明朗豁達的年紀,卻漸漸覺得這個迂腐書生的傻氣里,自有他的可愛—他人的因由與我何干,我自守著我的信約,周遭風雨又與我何干,我以我選擇的方式和地點,踐付我對人的承諾。

喬峰一生豪邁不羈,卻只為了對呵朱的一句諾言,一再被刁鉆任性的可紫所累,卻毫無怨言。金岳為自己所愛的女子一生堅守,但只要對方是幸福的,終生不對世人的猜測置以一詞。真正磊落的男子,自當有這樣一言九弟,我自甘心的氣度。尾生的形象,縱然歷來爭議紛紛莫衷一是,我也曾以少年心性對之誤讀之深。但這天無端想到這個故事,不知為何,反倒覺得異常的輕松與釋然,仿佛那被淇水卷去的,僅僅不過一具迂腐皮囊,那真的心,卻自然從此可以夜夜清風朗月。

再想起那副楹聯的下半句“山月照游人”,原來以為世俗與功利的何子,卻原來這般恰恰的好。人事紛紛擾攘,一撥人來過,一撥人走了,少年白發,紅顫枯骨,只有山中明月,干年之下,仍照耀山林。那么,還有什么遊憾的呢,這條路,在一個干年不遇的吉目,再來過。即使,與一副刻在山路上的楹聯,彼此錯過了。

2007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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