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點
凡過重的東西,都讓我害怕。超重,則易出事故。超載的車輛負重上路,總讓人戰戰兢兢,惶恐,忐忑,焦慮。同理,情感表現太過豐富的人,情緒過于深重的文字,都讓我有拔腳逃跑的欲望。
我一直喜歡那種君子之交,清淡若水的朋友。保持人與人之間恰好的距離感,給人以適度孤獨的空間,是對他人和自己的尊重。凡事超過恰如其分,則成負累。半生為人所累,因此也最怕自己累著別人,但凡察覺有此可能,便即刻撤離,因此,常給人內心疏離決絕的印象。而自知并不如此,不是內心冷淡的人,但是那些小火焰,溫暖卻必須有度,不能灼傷他人。
朋友傾訴心事,臨了習慣叮囑一句:不足為外人道。其實真正的朋友無須叮囑,因為都知我性情,絕無傳播小道消息的興趣。某種意義上,我是一個閉日塞聽的人,不湊熱鬧,不問是非,常常身邊人以為驚天動地盡人皆知的所謂大事,問起我,也一臉茫然。即使對自身可能面臨的危機,也常常視而不見。很多時候,我愿意自己只是一個簡單而懵懂的人。
不喜歡傾訴,也不喜歡聽人傾訴。面對一個赤裸敞開的內心,看見那些原本隱蔽的一一裸簬在自己面前,是一件讓人膽戰心驚的事,那意味著責任、義務、承擔種種。因為當那樣做的時候,人會不自覺地在心里期求對方信任、理解、支持以及保守秘密,那其實都是強加給別人的義務。因為害怕被人強加,所以我害怕聽別人的秘密,也因為害怕自己也會強加給別人,所以我不說秘密。從前,有美女同事愛痛說家史,酒至微醺之后,常情緒泛濫到邊訴說邊痛哭流淚。梨花一枝春帶雨啊,何況是美女,不知道哭痛了多少男人的心。可是久而久之,很多人都開始回避她的飯局,或者在她開始拉開架勢傾訴之前紛紛借故離席。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否意識到,隱私這個東西,偶爾對一二知己祖露,可能給人感覺到的是信任,若超過其度,則必然讓人心生厭倦退避三舍。
博客像一個小小的私家會客廳,對君子與小人,同樣敞開。人人都在自已的一方天地里演出,有的演出是原生態的天然輕松,有的則必須戴著面具。我不喜歡僅僅為文而文的輕飄文字,如同櫥窗里的模特,再如何時尚妖嬈,終究是沒有靈魂的木頭。喜歡那些直見性情的文字,可以讓人跟隨其情緒跌宕,甚至與文字背后的人同聲一哭同聲一笑。但是,卻厭煩那些沉溺于自我無法自拔的文字,那樣黏滯的東西,如同潮濕悶熱桑拿天里一身的臭汗與灰塵,讓人心里極不舒服和痛快,只想趕緊從頭到腳地沖個清爽的熱水澡,擺脫那種煩躁。
人前歡笑是公共道德,沒有人有義務看你的哭喪臉。喜歡這個城市的夜雨,總是夜半來,天明去,不干擾別人生活,不增加他人負擔。無論夜里如何徹夜痛哭,消晨的灑掃過后,一地落花不見,枝頭仍然盎然新綠,一派生機,生活的本真經洗禮過后呈現出更為消新的面容。雨尚如此自重自導,何況人呢。
生命有不能承受之重。我怕重,因為怕痛。在八月的天底下,我是一只想要飛翔的白鳥,所以,我要輕一點,再輕一點……
2007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