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燁沉默。
他睫羽微垂,眼下一片陰翳。
“世子,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她通敵叛國嗎?”宋瑤枝問他。
岑燁深吸一口氣,僅剩的一只手垂在袖中,緊攥成拳。
“那我又能做什么?”岑燁聲音沉郁。
他朝宋瑤枝看去,與岑相似的一雙眼眸近似于逼迫的看著宋瑤枝。
“宋姑娘,神女,我除了眼睜睜地看,我又能做什么?你知道岑派人剿滅了南越十三州嗎?你知道他在十三州殺了多少人嗎?他對我們趕盡殺絕,不留活口,但凡在暉朝境內,我們沒有生路可走。”
宋瑤枝沉默下來。
岑燁又道,“宋姑娘,其實你這一趟當真是白費功夫,你能救下多少人?有岑殺的人多嗎?”
刺耳的話音穿透宋瑤枝耳膜,擊得她心口鼓噪。
夜色之中,她冷聲道:“若你能帶頭歸順,不會死那么多人。十三州內盡是榮親王的人,想要他們歸順,不sharen難道還要以愛感動他們嗎?”
她聲音輕微發顫,“世子,自古成王敗寇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何必還在我跟前指責他殺了多少人。若非十三州有反叛之心,陛下又何須趕盡殺絕?!?/p>
岑燁看著她,她神色尤其鎮定,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冷靜而理智。
岑燁道,“我曾經以為你很善良。”
“我曾經也以為世子聰慧大義?!彼维幹Ψ瘩g。
兩人僵滯。
許久之后,岑燁道,“我言盡于此。明日匈奴人就會殺進洛城,你若趁夜離開,還有一線生機。”
宋瑤枝道:“多謝世子相告。”
“宋姑娘,撇開這些不談,我想問你一件事,還請姑娘如實相告?!贬療钣值馈?/p>
他臉色稍鎮。
宋瑤枝看他,“你問。”
“姑娘可有書儀的消息?她如今......是生是死?”岑燁出聲問,聲音忐忑。
宋瑤枝搖頭:“抱歉,我不知道。自栗山之后我沒見過她,也沒聽陛下提起過?!?/p>
岑燁臉上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頷首表示知道了。
他又朝宋瑤枝抱拳,正準備離開。
宋瑤枝叫住他:“世子!”
岑燁看她。
宋瑤枝道:“曾經你與陛下為敵,是認為他暴政,他當不好這個皇帝,那時候你站在暉朝百姓的立場,希望百姓能夠遇到一個好君主,你認為江向南就是這個好君主,認為她可以帶領暉朝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p>
“當時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可爭來爭去,終歸是爭個統治的權利,再怎么爭,再怎么斗都不會影響天下安定。但是現在江向南投奔匈奴,她投奔了害死江家滿門的人!然后帶著那些人要攻打暉朝,你當真要袖手旁觀?”
岑燁眼睫微顫,喉頭滾動。
他無法回答宋瑤枝這番話。
他只說,“我現在不過就是個廢人,我能做的就是遵守承諾,保你平安。其他的事,我做不了?!?/p>
岑燁深深地看了宋瑤枝一眼,而后舉步轉身就走。
宋瑤枝對著他的背影喊,“你問她,叛國通敵,這是江家人應該做的事嗎!”
岑燁背影一僵,最終大步離開。
宋瑤枝看著那抹黑色衣角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眉心緊皺,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