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我沒想到，她還真的找到了我住的這個療養院。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我正坐在窗邊看書。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她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嚇人，胡子拉碴，一身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像裹在身上的破布，整個人搖搖欲墜。
張瑤一臉警惕，立刻擋在我前面，像只護崽的母雞。
你想干嘛
她沒看張瑤，只是眼睛死死盯著我，布滿血絲。
再試試吧…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求你......我找到一個新療法......國外最新的......我聯系好了......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后慢慢搖了搖頭，連開口的力氣都省了。
她臉上的那種急切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瞬間凝固了。
她好像還想再試試。
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帶著哀求，
求你了，別這樣......
我沒有再看她，輕輕移開了視線，望向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梧桐樹。
哼，現在知道關心了早干嘛去了
張瑤眼含熱淚，一副憤怒的樣子，
我能感覺到周倩倩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呼吸也停滯了。
她看著我的眼神，從瘋狂，到震驚，到難以置信，最后…是徹底的，被掏空的絕望。
她踉蹌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癱軟到了地上，過了許久，她才動了動，轉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佝僂，像個被打斷了脊梁的失敗者。
張瑤握著我的手，很用力，掌心溫熱。
她沒哭了，眼眶紅得像兔子，但就是倔強地瞪著周倩倩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用眼神殺死。
我笑了笑，扯動嘴角都覺得費力。
隨她去吧......
至于她，我腦海里閃過他剛剛的樣子。
眼睛里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布，那副瘋狂的樣子簡直是個瘋子。
可笑。
她大概永遠不會懂，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么茍延殘喘的機會。
我只是想，像個人一樣，
而不是像個試驗品，被她綁在手術臺上，滿足他那點可憐的不肯認輸的神醫自尊心。
那個驕傲到骨子里的女人，親手失去了我這個她本能救回的病人。
我覺得，這比任何失敗都更讓她難以承受。
挺好。
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后的禮物。
至于林亦軒，呵呵。
那個男人，現在大概正忙著收拾自己捅出的爛攤子吧。
沒了她的庇護和錢，她什么都不是。
謊言戳破，假面撕碎。
就連她的下場我都懶得去想了。
眼皮越來越重了。
我看向張瑤，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彎了彎嘴角。
瑤瑤，那個協議.......
我說的是器官捐獻同意書，前幾天，我狀態還可以的時候，拉著醫生和張瑤，一筆一劃簽好的。
張瑤哽咽著點頭。
真好。
心臟會去到一個需要它的胸膛里，繼續跳動。
眼睛，也許能讓另一個人，重新看見這片藍天，這片大海。
我的生命將以另一種方式，延續。
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活在無盡的折磨里。
那就這樣吧。
世界，漸漸安靜了。
瑤瑤的體溫，是最后的溫暖。
黑暗，溫柔地擁抱了我。
嗯，終于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