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肉體雖已朽爛,卻仍存著作為一個正常人的自尊。
于是,她在上臺前搶了一個魔族人的佩劍。
她的想法很簡單。
能殺幾個是幾個,實在殺不了她就自盡。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那把劍甚至沒能傷害到任何一個魔族人,就已經被重新奪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加諸在她身上,愈發狠厲的刑罰。
渾身是傷地被丟回歌舞坊酒窖的那天晚上,她第二次見到了青九。
她本以為,青九和那些濫用暴力的魔族人沒什么兩樣,甚至已經提前在手里握了一張碎瓷片,準備隨時和眼前這個男人同歸于盡。
而青九也果然不出她所料,走過來便要碰她。
鐘雪青以最快的速度將碎瓷片對準了青九,并成功地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和青九的驚呼聲一同響起的,是幾個藥瓶落地的聲音。
藥酒灑了一地,藥粉在半空中揚起一層淺淺的霧霾。
透過那輪霧霾,青九和她說了第一句話:
“你別怕。”
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明明是在陰暗潮濕的酒窖里,鐘雪青卻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清香。
她記得自己曾經在古籍里看到過類似的描述。
若是從前,她恐怕早就記起來了。
可被抓進魔族九年,她早已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見他沒有察覺異樣,青九才撿起地上的藥粉仔細地撒在自己的傷口上。
那藥粉確實有奇效,不過幾息的功夫,青九的傷口就痊愈了。
鐘雪青不免有些震驚,也學著青九的樣子抓起地上的藥粉,準備往自己的傷口上撒。
剛抬起手,她就被青九制止住了:
“地上的,臟。”
說完,青九又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一瓶藥。
“我不害你。”
像是怕鐘雪青不相信似的,青九又刻意亮了亮自己已經愈合的手臂,
“藥,很有效。”
青九咬字很重,也很清晰,卻莫名透露出一種初學者的膽怯。
直到后來,鐘雪青才知道,那是青九第一次和人說話。
接過青九遞過來的藥瓶,鐘雪青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藥粉撿起,輕輕吹去上面的臟東西,拿了一個空瓶子把藥粉重新裝了回去,顯然還是要用。
鐘雪青忍不住問:
“藥粉既然已經臟了,你為什么還要撿起來用?”
直到將蓋子蓋回去,青九才長舒了一口氣:
“藥,貴。臟了,我也用。”
“你不行。”
忽然起了逗弄這個結巴的心思,鐘雪青冷下臉,將手上的藥瓶重新丟回去給青九:
“怕不是摔了的那瓶才是好的,你給我的這瓶是毒藥吧?”
青九緊張得不行,偏又說不清楚話,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
“你,好看。不可以,臟的。”
不知為何,鐘雪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雖然沒有鏡子,但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絕對算不上好看,也難為這個結巴還要裝出這幅樣子騙她了。
反正魔族人不都是這副德行嗎?
一開始鐘雪青還會反抗的,只是后來便麻木了。
于是,她徑直躺下,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