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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彥澤命令全府掛紅。
不是喜慶的紅,是那種刺目的、血一樣的紅。
紅綢,紅燈籠,紅喜字。
可不行宴,不請客,沒有賓客,沒有喧鬧。
只有一片死寂的、詭異的紅。
他自己穿上大紅喜服,那是臨時干制的,尺寸不太合身,顯得有些緊繃。
他來到密室,仔細地為玉像也披上紅衣。
那是他從庫房找出的、最華麗的金線繡鳳凰嫁衣,原本是為某個公主備下的,如今穿在了冰冷的玉像身上。
他又拿出一塊紅蓋頭,也是金線繡鳳,邊緣綴著珍珠流蘇。
他輕輕將蓋頭蒙在玉像頭上。
那里擺著香案,紅燭高燒。
“一拜天地——”
他對著虛空喊,然后扶著玉像,對著香案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何在?他的父母早已戰死沙場。
她的父母被他懸首城門。
他扶著玉像,對著空蕩蕩的椅子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他轉過身,與玉像面對面。
隔著紅蓋頭,他看不見玉像的臉,只能看見蓋頭下模糊的輪廓。
他緩緩彎下腰,拜了下去。
起身時,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伸出手,輕輕掀開蓋頭。
玉像的臉露出來,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依舊低眉垂目,依舊空洞。
“裴瑯嬛,”他對著玉像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看,我娶你了。”
“我給你名分了。”
“你是我的妻子,蕭裴氏,瑯嬛。”
“你逃不掉了。”
玉像靜默無聲。
只有燭火跳動,在玉像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仿佛給了它一絲生機。
蕭彥澤看著,癡癡地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支焦黑的桃木簪。
簪身粗糙,頂端那朵歪扭的花,在燭光下顯得更加丑陋。
他抬起手,想將簪子插在玉像的發髻上。
可玉像的發髻光滑,簪子插不進去。
他試了幾次,終于放棄,只是將簪子輕輕放在玉像膝上。
“這個太丑了,”他喃喃自語,“配不上你。”
“可這是我親手刻的。”
“我刻的時候,想著你戴上會是什么樣子。”
“我想象不出來因為我從未見你戴過簪子。”
“你總是一根木簪,或者什么都不戴。”
“其實你戴簪子一定很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時而溫柔,時而猙獰,時而流淚。
最后,他跪在玉像前,抱住它冰冷的身體,將臉貼在它膝上。
“瑯嬛”他低聲喚她,“你理理我”
“你罵我也好,恨我也好,你理理我”
玉像不會回應。
蕓蕓被強迫在一旁“觀禮”。
她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男人,如今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喜服,對著冰冷的玉像拜堂,說著瘋瘋癲癲的話。
她只覺得可笑,可悲。
小姐,你看到了嗎?
這個男人,終于瘋了。
他以為娶了你的玉像,就能留住你。
他以為給你名分,就能彌補一切。
可他不知道,你早就走了。
走得干干凈凈,連魂魄都不愿為他停留。
這場荒唐的冥婚,不過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你在天上,一定在看吧?
你一定在笑吧?
笑他愚蠢,笑他可笑,笑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