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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那邊又傳來消息。
他派人拆了神女祠,可百姓們仍在暗中祭祀。
甚至在廢墟原址,悄悄堆起一個小小的土堆,插上香,擺上供品。
傳言愈演愈烈,說裴瑯嬛本就是天上神女,如今功德圓滿,回歸仙班。
蕭彥澤拆廟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蕭彥澤氣得砸碎了書房里所有能砸的東西。
天譴?
他滅人滿門時不怕天譴,屠城時不怕天譴,囚禁折辱她時不怕天譴——
如今卻怕了?
不,他不是怕天譴。
他是怕那些傳言成真。
怕她真的羽化登仙,與他再無瓜葛。
怕天上人間,碧落黃泉,他都再也找不到她。
這種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需要一個實體,一個可以觸碰、可以看見、可以證明她“存在”的東西。
于是,他秘密尋來全京城技藝最高超的匠人。
“雕一尊像。”他說,“要等身大小,要極致逼真。尤其是眼睛,要有神。”
匠人戰戰兢兢:“敢問大人,雕的是”
“我的妻子?!笔拸烧f,“裴氏瑯嬛?!?/p>
匠人沒見過裴瑯嬛,只能根據蕭彥澤的描述,和僅存的一幅模糊畫像,那是她剛被擄來時,府里畫師隨手畫的,只有三四分像。
蕭彥澤每日都會去看進度。
“眼睛不對,”他說,“她的眼睛沒那么柔,要更清亮一些?!?/p>
“嘴唇太厚了,她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尤其好看?!?/p>
“頭發她頭發很長,很黑,像緞子一樣?!?/p>
匠人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修改。
可越改,蕭彥澤越不滿意。
不像。
還是不像。
雕出來的玉像,溫順,柔美,低眉垂目,像個標準的大家閨秀。
可裴瑯嬛不是這樣的。
她骨子里有股倔,眼里有光,后來那光滅了,只剩死寂。
她不會這樣溫順地垂著眼。
她看人時,是直直地看著你,哪怕害怕,哪怕絕望,也不會躲閃。
“重雕。”蕭彥澤說。
匠人幾乎要哭出來:“大人,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我說,重雕?!?/p>
最終,玉像雕成了。
蕭彥澤獨自在密室中,對著它看了一整天。
像嗎?
有點像了。
眉眼有三分像,嘴唇有五分像,低眉的神態,有七分像。
可他知道,這不是她。
她沒有這么溫順。
她的眼里曾有光,后來只剩死寂。
而這尊玉像的眼睛,是空洞的。
再逼真,也是死物。
蕭彥澤伸出手,輕輕撫過玉像的臉。
玉石冰涼,觸感細膩,可沒有溫度。
不像她的臉。
她的臉是溫熱的,哪怕在雪地里凍得青紫,也還是溫熱的。
“瑯嬛”他低聲喚她。
玉像靜默無聲。
他忽然暴怒,一拳砸在玉像肩上。
玉石堅硬,震得他手骨生疼。
玉像紋絲不動,依舊低眉垂目,溫順地“看”著他。
蕭彥澤喘著粗氣,看著自己通紅的拳頭,又看看玉像肩上那道細微的裂痕。
他頹然跪倒在地。
“對不起”他抱住玉像冰冷的腳,“對不起我不該打你我不該”
可玉像不會回應。
不會哭,不會笑,不會恨,也不會原諒。
蕭彥澤在密室里待了三天。
出來時,他做了個決定。
他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