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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又到了大年初一,除夕夜。
去年的這個時候,家里還張燈結彩,人來人往。
而今年,偌大的房子里,冷冷清清。
爸爸媽媽試圖去親戚家蹭一頓年夜飯,維系一下早已破裂的關系。
他們先去了大伯家。
大伯母一開門,看到是他們,立刻拉下了臉。
“你們來干什么?我們家不歡迎你們這種喪門星!”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們又去了其他幾家親戚家,無一例外,全都吃了閉門羹。
那個曾經嘲笑我背不出乘法口訣的堂哥,甚至直接從院子里放出了他家的大狼狗,沖著他們狂吠。
最后,他們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
冷清的年夜飯,桌上只擺著兩副碗筷。
媽媽猶豫了一下,又從廚房拿出一副碗筷,擺在空位上。
旁邊放著我那張小小的、黑白色的遺照。
菜是早就做好的,已經涼透了。
人心,比菜更涼。
媽媽包了我生前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餃子,可他們誰也吃不下一口。
爸爸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里,機械地咀嚼著。
那熟悉的味道,讓他陣陣反胃。
“嘔——”
他沖進洗手間,吐得昏天暗地。
窗外,萬家燈火,煙花在夜空中絢爛地綻放,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
他們恍惚間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正坐在冰冷的車里,一遍又一遍地背誦著討好他們的臺詞,只為了換取那幾塊錢的獎勵。
爸爸從酒柜里拿出最貴的白酒,一瓶接一瓶地猛灌。
他喝得爛醉如泥,跪在我的遺照前,一邊扇自己的耳光,一邊嚎啕大哭。
“蕾蕾,爸爸錯了,爸爸不是人。”
“你回來吧,你回來打我罵我,求求你了。”
媽媽也跪在一旁,淚流滿面,一遍遍地磕頭。
“我的女兒,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混蛋。”
我坐在窗臺上,腿在半空中晃蕩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遲來的、廉價的懺悔。
我的心,早已在那年風雪夜里,跟著我的身體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再多的眼淚,也暖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喵嗚”一聲。
門鈴響了。
爸爸以為是哪個親戚回心轉意,踉蹌著去開門。
門口沒有人,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貓。
那只貓我認得,是我上學路上經常喂它的那只。
它看到門開了,把嘴里叼著的一只已經死了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口,然后沖著屋里叫了兩聲,轉身跑進了黑暗里。
爸爸呆呆地看著門口那只死老鼠。
連一只chusheng都懂得感恩圖報。
而他們,我的親生父母,卻把我當成一件隨時可以清算和報廢的商品。
他再也站不住,順著門框,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