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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續的精神折磨下,媽媽變得有些神神叨叨。
她不知道從哪里聽來一個神婆的聯系方式,說能做一場法事,“送走”不干凈的東西。
神婆上門看了一圈,掐著指頭。
“你們女兒的怨氣,是我見過最重的。她不是來要錢的,是來討債的。這事難辦啊。”
媽媽急忙問,“大師,多少錢都行,只要能讓她走!”
神婆伸出一根手指。
“十萬?”媽媽試探著問。
神婆搖了搖頭。
爸爸咬咬牙,“一百萬?”
神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要想讓她徹底斷了念想,就得給她燒她這輩子最想要,卻又得不到的東西。”
“得用最好的紙扎,扎出別墅、豪車、名牌包讓她在下面過上好日子,她才肯走。”
一百萬。
以前連一百塊的補習資料費都不舍得給我買的他們,為了“送走”我,毫不猶豫地掏了錢。
法事那天,院子里堆滿了紙扎的奢侈品。
爸爸媽媽跪在地上,往火盆里燒著紙錢。
“蕾蕾,錢都給你了,拿了錢就趕緊走吧,別再害我們了。”
“是啊蕾蕾,爸爸媽媽知道錯了,你拿著這些錢去投個好胎。”
我飄在火盆上空,看著這虛偽至極的一幕,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靈堂里突然刮起一陣陰風,將火盆直接吹翻。
火星濺到旁邊堆積如山的紙扎品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著火啦!”
神婆嚇得尖叫,第一個往外跑。
火勢迅速蔓延,很快就引燃了房子的屋檐。
爸爸媽媽連滾帶爬地從屋里逃出來,頭發和眉毛都被燒焦了,臉上黑乎乎一片,狼狽不堪。
消防車呼嘯而來,好不容易才把火撲滅。
但房子已經被燒得半毀,一片狼藉。
神婆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把那一百萬退了回來。
“不做了,這錢我不敢掙。”
爸爸拿著那沓失而復得,卻帶著燒焦味的錢,第一次覺得這些紙幣臟得燙手。
他終于明白,錢,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幾天后,媽媽在收拾被水浸泡過的雜物時,翻出了一個舊箱子。
箱子里,有一盤落滿灰塵的錄像帶。
爸爸找來老式的播放機,把錄像帶放了進去。
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出現了畫面。
畫面里,是五歲的我,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
那時的媽媽還很年輕,她舉著鏡頭問我。
“蕾蕾,長大了想做什么呀?”
我對著鏡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大聲說。
“我長大要賺好多好多的錢,給爸爸媽媽買大房子,買大汽車!”
畫面里的我,笑得那么燦爛,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媽媽看著電視屏幕,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終于發出了第一聲發自內心的、崩潰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