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帶著陳振國離開時,客廳里的空氣依然沉重。
禮品被我媽媽一把扔到了垃圾桶:
“假惺惺,有時間買禮品,沒時間讓你返回學校。”
爸爸有點愁了:
“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回學校讀書了。”
我安慰他們:
“沒事,他們要是這時候把我開了,就是將自己推上風口浪尖。”
不久省教育廳回郵件給我,感謝我的舉報與反饋。
幾天后,學校官網和內網系統首頁,同時掛出了一則措辭嚴謹的處理決定公告。
標題很長,核心信息卻異常清晰:
【免除陳振國教務處主任職務,調離管理崗位】
【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行政記大過處分】
公告末尾強調,對其涉及的其他問題線索,已按程序移送有關部門進一步核查。
沒有提及我,沒有提及阿姨,只用了:
【群眾反映強烈】
【造成嚴重不良影響】
等標準表述。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則公告因何而起。
又過了一周,更具體的消息透過不同渠道零星傳來。
陳振國進一步核查的下場:
經查實,他在任期內利用圖書采購、設備更新等項目收受回扣,數額不小。
違規操作學術資助名額等。
此外,還有多項報銷票據問題。
據說,他被迫退賠了所有不當所得,還背上了處分。
原本觸手可及的副高職稱評定被永久取消,薪資待遇一落千丈。
他的校長舅舅也保不住他,甚至在此事中也受到牽連,被上級約談,權威大損。
輔導員通知我:
【我的停課處罰被撤銷,學籍檔案里沒有任何痕跡。】
【保研名額有我一份名額】
【三日之后便可返校】
有老師委婉地暗示,之后的評獎評優乃至畢業推薦,都會綜合考慮。
學校似乎試圖用這種方式,將一切重新抹平。
我是在返校的路上偶然看見陳振國的。
他拎著個半舊的公文包,從行政樓側面的小門匆匆走出來,背影有些倉皇。
曾經總是梳得油光水滑的頭發,如今灰白雜亂地搭在額前。
那副趾高氣昂的做派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如喪家之犬的中年男人。
他也貌似看見我了,但是他只是匆匆低頭,從我身邊走過。
我沒有再開直播,但是還是和新校長共同發布了事情已解決的聯合聲明。
互聯網的記憶總是短暫,新的熱點很快覆蓋了舊聞。
在一個周末,我撥通了阿姨在老家的電話。
她那邊信號不算好,時有雜音,但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松快了些。
她說家里一切都好,女兒最近在備戰高考,她就索性在家附近找了個工作。
還好那次事件鬧得很大,許多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有很多好心人為阿姨提供了工作的機會。
她絮絮叨叨說著些家常,問我怎么樣。
我告訴我一切都好,還準備讀研究生。
最后,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她有些哽咽卻清晰的聲音:
“閨女,謝謝你啊。”
“真的,謝謝。”
公道沒有慶典,它只是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了代價。
掛斷電話后,我看向窗外。
我的心里一片沉靜的澄明。
有些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至于未來,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