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康復(fù)醫(yī)院的病房里，他坐在輪椅上，左半邊臉歪著，口水不自覺流下來。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小小雨」他口齒不清。
護(hù)工幫忙收拾東西，小聲跟我說：「老爺子這病，得有人全天照顧。你媽一個人，怕是不行。」
「我請了保姆。白天八小時，住家。」
我爸猛地?fù)u頭，抓住我的手，很用力：「不不花錢」
我掰開他的手，「錢我有，你們養(yǎng)我一場，這是我該做的。」
但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責(zé)任。
我媽推著輪椅，我跟在后面。
電梯里，她突然說：「你姐有消息了。」
「嗯。」
「在南方，跟了個老板。她說等有錢了，就回來接童童。」
我沒接話。
出了醫(yī)院，陽光刺眼。
我爸瞇起眼睛，忽然含糊地說：「那天通知書」
我媽臉色一變：「別說了！」
「什么通知書？」我問。
我爸卻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閃動。
送他們回家后，我去了童童的小學(xué)。
孩子蹲在操場邊，看別人踢球。看到我，他愣了一下，小聲叫：「小姨。」
我蹲下來：「怎么不跟同學(xué)玩？」
他低頭，「他們不跟我玩說我衣服舊。」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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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洗得發(fā)白，袖子都磨破了。
帶他去商場買了新衣服，新書包，又吃了頓飯。
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像餓了很久。
他小聲說，「姥姥說，家里沒錢。爺爺生病，要省著花。」
「以后小姨給你買。」我說。
他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小姨，媽媽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喉頭一哽，摸了摸他的頭：「不會的。」
送他回學(xué)校時，他在校門口忽然回頭：「小姨，你跟媽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會看著我走進(jìn)去，媽媽都是轉(zhuǎn)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xué)樓里。
突然明白，這個孩子，正在經(jīng)歷我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一切。
被遺棄，被忽視，在期待中一點點絕望。
但我不想像父母那樣，把對姐姐的怨氣轉(zhuǎn)嫁給他。
他是無辜的。
就像曾經(jīng)的我，也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