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項目結束。
我帶著一筆可觀的獎金，和一身戈壁贈予的銅色皮膚，回到城市。
沒回家，直接在新區買了套房。
八十平米，不大，但每個角落都是我的意志。
裝修那天，我媽不知從哪得到消息，找上門來。
三年不見，她老了許多。
頭發白了，背也駝了，手里拎著個保溫桶。
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小雨，媽燉了湯。」
「進來吧?！?/p>
她拘謹地坐在還沒拆封的沙發上，眼神四處打量：「這房子真好?！?/p>
「嗯?！?/p>
「你爸他病了。」她終于說出口，「腦梗，半身不遂，現在在康復醫院?！?/p>
我擦桌子的手頓了頓。
「你姐那個工作室垮了，欠了一屁股債。她跟人跑了，把童童扔給了我們?！?/p>
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童童上小學了，學費、生活費，還有你爸的醫藥費」
我打斷她，「你需要多少錢？」
她猛地抬頭，眼里燃起希望的光：「不多，就就先拿五萬，應應急」
我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里有十萬。」
她的眼睛亮了。
「這是我給你們養老的錢。從今天起，每月我會往這張卡里打三千，是給你們和童童的基本生活費?！?/p>
「至于爸的醫藥費，醫保報銷外的部分，我承擔一半。另一半，你們自己解決?！?/p>
「姐的債，我一分不還?！?/p>
我媽的臉由紅轉白：「三千？三千怎么夠？！」
我平靜地說，「夠吃飯，夠交水電煤氣。如果童童要上興趣班，如果你們想買新衣服，如果姐姐回來要錢，這些，都不在三千范圍內。」
她站起來，聲音尖利，「林雨！你這是打發要飯的！我們是你的父母！生你養你！」
「所以我才給這三千?！刮铱粗难劬Γ溉绻悄吧耍乙环植唤o?！?/p>
她跌坐回沙發，保溫桶打翻了，湯灑了一地。
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
是她最拿手的排骨湯，姐姐最愛喝的那種。
她喃喃，「為什么你就不能像別人家的女兒」
我蹲下身，擦地上的湯漬。
「因為別人家的我媽，不會在女兒差點死掉的時候，說她麻煩。不會毀掉女兒的人生，還覺得理所應當。」
她捂住臉，哭了。
我沒安慰她。
擦干凈地板，我把卡推到她面前：「密碼是你生日。」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小雨媽對不起你」
「我知道。但對不起，改變不了過去。」
「如果我改呢？如果我以后對你好，像對你姐那樣」
「媽?！刮逸p輕打斷她，「我三十一歲了。我已經不需要你『對我好』了。」
「我需要的時候，你不給?！?/p>
「現在你給，我不想要了?！?/p>
她走了，拿著那張卡，背影佝僂。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褪色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