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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叫顧晚，哥叫顧揚那天起，就注定了我的家庭地位。
晚，意味著不受期待。
揚，寄托了全部希望。
哥要學鋼琴，爸媽就專門買了一架三角鋼琴放在客廳，占了半個屋子。
哪怕他學了半年就再也不碰了，那架鋼琴也擦得一塵不染。
我想學國畫。媽說：“女孩子學那個有什么用？浪費錢。有那時間不如幫你哥把作業本整理一下。”
哥高考失利，只考上個三本。
爸媽花了二十萬，托關系給他找了個“中外合辦”的項目，美其名曰“鍍金”。
我考上了重點大學，是那年我們高中唯一一個考上那所學校的。
媽在電話里跟親戚說：“嗨，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以后還不是要嫁人。”
她甚至沒來參加我的開學典禮。
因為那天，哥說他想換個新手機。媽陪他去市中心的旗艦店挑了一整天。
在這個家里，我的一切價值，都建立在“不給顧揚添麻煩”的基礎上。
只有一個人例外。
爺爺。
爺爺是退休的歷史老師。
他不喜歡顧揚的咋咋呼呼，反而喜歡我安安靜靜地待在他書房里看書。
他教我認甲骨文，教我分辨瓷器的窯口，教我看字畫的印章。
“小晚，你看這個青花的發色，是蘇麻離青，有鐵銹斑。這是元末明初的特征。”
“你看這個底足，是糯米胎，摸上去像嬰兒的皮膚。”
他會把花瓶小心翼翼地交到我手里，讓我感受它的分量和溫度。
爺爺去世前半年，拆遷的房子已經開始劃分區域了。
他把我叫到床邊。
那時候他已經有些糊涂了，但看著我的時候，眼睛是清亮的。
“小晚，爺爺沒什么留給你。”
他顫抖著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那個花瓶你留著。”
然后他又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錦繡華庭那個地方，以前叫亂葬崗。那個位置，怨氣最重。別去。”
當時我只當是老人家病糊涂了，并未深思。
直到后來，我鬼使神差地去查了“錦繡華庭”的舊聞。
才在一篇十年前的社會新聞帖里，找到了真相。
滅門慘案。
一家四口，被發現時，血都流干了。
爺爺不是糊涂，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父母的偏心根深蒂固，知道我爭不過。
也知道那棟看似光鮮亮麗的大平層，其實是個吞噬人心的無底洞。
他用這種方式，保全了我。
他給我留的，從來不是一套漏水的老破小，而是一條真正的后路。
葬禮當天，我通紅著眼睛。
對著遺像上慈祥的老人，重重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