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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2頁)

我端起碗,湊到嘴邊。

湯水碰到嘴唇的一瞬間,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沒有咽下去。

我假裝喝了一大口,趁婆婆回頭去拿紙巾的時候,把湯吐回了碗里。

然后又裝模作樣地喝了幾口,每一口都含在嘴里,等她不注意時抿到袖口的毛巾上。

"喝完了?"婆婆湊過來看。

我把碗底亮給她。

她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喝了湯才有力氣養身體。走吧,咱們去樓上先住兩天,配合一下張大夫。"

我被帶到了心理科的觀察病房。

單人間,有窗戶,條件比上輩子的精神病院好一些。

婆婆幫我鋪好了床,把那個紙人——不,在她們眼里是嬰兒——放在了旁邊的小推車里。

"媽去給你買點換洗衣服,你好好休息。"

她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盯著那個小推車里的紙扎人看了很久。

然后我等。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我沒有吃任何婆婆留下的東西,沒有喝她保溫壺里剩的半口湯。

護士送來了醫院的晚餐,我吃了。

到了晚上,婆婆回來了,又帶了一壺湯。

"小希,來,喝了湯早點睡。"

同樣的配方,同樣的流程。

我用同樣的方式把湯藏了。

入夜以后,我躺在床上,假裝睡著了。

婆婆在陪護椅上打起了呼嚕。

凌晨三點多,我被一聲微弱的哭聲驚醒。

是從小推車里傳來的。

我睜開眼,借著走廊透進來的燈光,慢慢把頭轉向了小推車。

然后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推車里躺著的東西,變了。

不是紙人了。

也不完全是孩子。

像是一個半透明的輪廓,紙和竹篾的紋理正在變淡,底下有一層模模糊糊的粉色在浮出來。

我死死盯著那個輪廓,不敢眨眼。

到了第二天早上,婆婆又端來了湯。

"小希,早上這頓最重要,趁熱喝了。"

我接過碗,重復昨天的操作。

含在嘴里,吐在毛巾上。

一整天,我只吃醫院的飯菜和白開水。

到了傍晚,我又看了一眼推車。

紙扎的紋路已經褪去了大半。

我能看到一個嬰兒的輪廓了——緊閉的眼睛,攥著的小拳頭,胸口微微起伏。

只是顏色還有些失真,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第三天。

當婆婆出去買早飯的時候,我鼓起勇氣,把手伸進了推車里。

指尖碰到的不再是竹篾。

是溫熱的、柔軟的、活生生的皮膚。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決堤一樣涌出來。

是我的孩子。

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是活人。

是我被蒙住了眼睛。

我把他輕輕抱了起來,他在我懷里蹭了蹭,發出了細小的哼唧聲。

我咬著被角哭,不敢發出聲音。

三天沒喝那碗湯,我的眼睛就恢復了。

婆婆的湯里有東西。

她一直在給我下藥。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趕緊把孩子放回推車,擦干了眼淚。

婆婆推門進來,照例端著那個灰色保溫壺。

"來,喝湯了。"

我看著那碗湯,笑了一下。

"好,媽。"

我接過碗,把湯完完整整地倒進了藏在枕頭下面的塑料袋里。

這碗湯,我要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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