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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辦的是一場花宴,連場地都選在城外百里的棲梧山上。
只是我精心飼養的一盆仙芍被繼母在臨行前幾日,故意給摔碎了。
我趕到的時候,只能看見滿地的碎片。
繼母站在旁邊,蔻丹比花還紅:「當值的丫鬟不小心,竟然把大小姐的花給打碎了,真是該死。」
地上跪著被誣陷哭泣的丫鬟。
繼母不想讓我去長公主的花宴,想讓繼妹代替,我明白。
按照我往常的脾氣,為了孝悌的好名聲,我一定忍氣吞聲。
現在卻不想忍了,我伸手推了繼母一把,正如當初她讓我在雪里罰跪一般,她沒站穩,踉蹌一步摔在花盆碎的地方。
整只手被刺得鮮血淋漓。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這還是江家最守禮最識大體的江照雪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輕聲道:
「我失手了,您多見諒。」
竟有一股橫生的暢快在。
早該這樣了。
但還是需要一盞合適的花,此時天寒地凍,上京連尋常花卉都找不到。
更別說這種奇花了。
我托人傳信給周故棠,但也沒抱希望。
他平日里忙的事情那么多,怎么還顧全得了我這樣的小事。
直到花宴當天,我已經坐在馬車上了,都沒有消息傳來。正是上京下雪的清晨。
正因為辦花宴的棲梧山遠在城外,天不亮我就出發了。
寒風一直透過車簾的縫隙往里吹。
卻聽見有快馬聲響起來。
在雪里尤為清晰。
我掀開車簾,就看見周故棠勒馬停在車前,薄雪落滿肩頭,一身的寒氣。
他從大氅里面小心捧出了一盞天青雪蓮,瑩然如玉。
這雪蓮舉世難尋,又往往生在險境,一向不輕易露于世人面前。不知道周故棠究竟是怎么找到的。
我一時失語,只知道抬眼看他。
大風吹亂他凝霜的眉眼,他遮去手上被沙礫割出的血痕。
周故棠說:
「記得早些回來。」
千里尋花,萬金賣畫。
最后他和我說,早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