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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水渠往前走,游人的花燈一直隨著流水放逐。
我只覺得華燈晃眼,香車熏路。
后知后覺才意識到,大家都在避著我走,回首看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周故棠一直在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背后一片闌珊燈火。
他還穿著緋色的官服,怪不得大家都繞路走。
我停住了腳步。
周故棠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你一直發(fā)現(xiàn)不了我呢。」
我旁邊的婢女已經(jīng)嚇得有點走不動路了,坊間傳聞,周故棠每次這樣似笑非笑時,就離見閻羅爺不久了。
我卻慢慢地朝他走過去,仰頭道:「謝謝。」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謝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免遭諸多苦難。
我還是只敢拉著他的袖口,周故棠垂眼看了一下,徑自伸出手來,大掌完全把我的手攏住。
他懶散道:
「江照雪。以后都牽這里。」
「還有,我要的不止是謝謝。」
周故棠搞的那盞洗兵圖燈籠,成了上京接下去一月的飯后閑談。
就連久經(jīng)沙場的魏國公,都對上頭的洗兵圖贊嘆連連。
江家小姐的才名再度名揚上京。
我甚至還收到了一封來自嘉樓長公主的宴貼,嘉樓長公主地位尊崇,女學就是她年輕時候創(chuàng)辦的。如今她老人家已孀居多年,現(xiàn)在竟然重開了宴席。
凡是嘉樓長公主邀請的貴女,都是上京城頂尖的人家出身。
但我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去。
我怕她們又拿我被退婚的事情,借此羞辱我。
周故棠卻把手上的卷宗一合,他靠在酒樓的窗邊,樓下江水潺潺。
這段時日,我一直在幫周故棠打理商鋪,時常會在這里看賬本,周故棠不當值時就會過來。
聽風眠柳,也算祥和。
我還在捏著那張長公主的宴貼糾結(jié)。
周故棠一抬眼道:
「人生在世,未必事事圓滿。誰的一生中沒點缺憾,退婚并非你的錯。江照雪,有些事情我能幫你,但有些事,你得自己走過去。」
這話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感覺有些熟悉。
但周故棠說得沒錯,我遲早都還是要回到上京的女眷圈子中的。
窗外世事喧囂。
唯有周故棠立于窗下,袖中的刀被收攏進鞘中。
他平穩(wěn)地看著我:
「你自管去。本監(jiān)察使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