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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的冬天不冷。

我在鎮(zhèn)上租了個小院,兩間正房,院里有棵荔枝樹。

安頓下來后,我去集市買了針線。

從前在教坊司學(xué)的繡活,沒想到有一天要靠它活命。

阿珩幫我把屋子收拾干凈,掃地、劈柴,一樣不落。

「阿姐,我能照顧自己。」

他才十歲,語氣卻像個大人。

我摸他的頭:「去學(xué)堂吧,我供你讀書?!?/p>

他搖頭:「不需要。」

我沒再勸,這孩子心里有數(shù)。

日子一天天過。我每天繡花,拿去鎮(zhèn)上賣。一個月掙一兩多銀子,夠我們吃飯。

阿珩白天在家,有時候我看見他在院子里練功,不是花架子,是實打?qū)嵉娜_。

夜里偶爾醒來,他的屋子亮著燈,他站在窗前,手里托著信鴿,輕輕一送,鴿子飛進(jìn)夜色。

第二天他照常做飯、收拾,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沒問。他叫我一聲阿姐,就夠了。

一年過去了。阿珩長高了大半個頭,眉眼長開,越發(fā)不像普通孩子。

有時候他看著遠(yuǎn)處,目光沉沉的,不像十一歲。

沈渡的出現(xiàn),是我沒想到的。

那天我從鎮(zhèn)上回來,看見隔壁院子有人搬東西。

那個黑色的身影——沈渡,穿著一身灰布短褐,正彎腰搬桌子。抬頭看見我,頓了一下。

「云娘?!?/p>

「你怎么在這里?」

「不開鏢局了。開武館,就住這兒?!顾噶酥父舯?。

我愣在原地。

阿珩從屋里出來,看看我,又看看沈渡,嘴角翹起來:「阿姐,被我說中了吧?!?/p>

我瞪他,他笑得更明顯了。

沈渡沒說話,搬著桌子進(jìn)了院子。

沈渡的武館不大,收了十幾個徒弟。

他白天教拳,晚上練刀。

我們成了鄰居,偶爾碰見,點個頭。

他話少,我也話少,倒是阿珩和他越來越熟。

有時候沈渡練刀,阿珩站在旁邊看,看完自己回去練。

有一天我收攤回來,看見沈渡在教阿珩使刀,手把手地教,認(rèn)真得像在教自己的兒子。

我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進(jìn)了院子。

沈渡很好。隔壁大嬸的貓上了樹,他幫忙抱下來;前街老伯的獨輪車壞了,他順手修好。對我也一樣:下雨天我屋檐下會多一把傘,柴房里的木柴永遠(yuǎn)堆得整整齊齊。

我知道是他做的,但從來沒謝過。不是不想謝,是不敢。我這樣的人,一個做了七年外室的女人,被灌了藥、沒了孩子、從大火里爬出來的女人,配不上他。

阿珩問我:「阿姐,你是不是怕沈渡?」

「我沒怕他?!?/p>

「那你為什么躲他?」

我沒說話。

阿珩看了我一眼:「阿姐,有些人你越躲,他越靠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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