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寧城遠郊的一處療養院內。
我在一間小小的單人房里，睜開了眼睛。
上一次睜眼看世界的時候，還是在游輪的甲板上，能重新再睜開眼睛，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落水之后，我被暗潮推動著，流動得很遠，墜落得也很快。
大抵是不幸中的萬幸，在我肺葉中最后一口氧氣耗盡、即將溺弊的時候，竟被路過的一艘漁船救了起來。
早產，落水，刺激，我直接被一路送進了手術臺。
連軸的幾臺手術結束，我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地被送到了這里。
接下來幾天，就是我身體里的兩種力量在不斷搏斗，開始了持續不斷的高燒。
偶爾我會朦朧有點意識，感覺渾身無處不疼，很快又陷入了滾燙的灼烤。
直到今天，我體內的炎癥終于慢慢消退，才再度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之后，我遲鈍了好久，又閉了閉眼。
再睜開……還是一樣。
明明我已經張開了眼，眼前怎么仍舊一片模糊？
那種感覺，好似雛鷹出生時眼睛前蒙起的一層白膜，除了光感，什么都看不清。
我費力地抬起手，輕輕在面前晃了晃，碰到了厚厚一層紗布。
就在此時，我聽到一聲驚呼，“醒了，她醒了！”
很快，有好幾道腳步聲闖入，他們圍著我不停檢查，問話，十分關切。
我動了動嗓子，想問話，一張口，居然只有粗重的氣音，赫赫兩聲，一點音節都發不出。
“別著急，你這是嗓子嗆壞了，等休養一段時間，聲帶慢慢會恢復的！”有人好心解釋。
停止動作，我木木地躺在床上，不再動了。
這時候，剛剛說話的女聲又說道，“你別急，現在能醒過來就很不容易了。你知道嗎，剛送來的時候你都一直呆在重癥里，好幾次給我們嚇得不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腦子昏沉沉的，支撐不住地睡了過去，臨了也沒明白她最后重復的兩句話是什么意思。
等又過了兩天，我精神稍好了一些，才明白自己如今的現狀。
進重癥不是開玩笑，當時落水的時候，我觸撞到了水中的礁石，斷了兩根肋骨，導致胸腔出血，肺部積水，險些要了我的小命。
當時手術臺上，我是剖腹產手術，和開胸手術一齊進行的。外加上我是稀缺的陰性血，醫院的血庫中根本不夠儲備，還是及時找到了院內同血型的護士獻血，才保證手術進行了下去。
此外，我臉上包裹的紗布，也不是沒有緣由。
因為——我的臉毀了。
就像何婉卿被割裂了一張陰陽臉一樣，我的臉被礁石的尖角，剜掉了一大塊肉，動一動就是鉆心的痛。
如今的我，毀了容，失了聲，眼不能看，動彈不能……活得只剩下喘息了。
看護我的護士，是個很熱心的大姐。她每次見我靜靜躺在床上，于心不忍，總是找我說話解悶。
“你比我小，我就叫你妹妹了。妹妹，你這是命好，可不能糟蹋自己了……你不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有人比你還著急，整夜整夜守在重癥室外面，看得大家都替你揪心，生怕你走了……”
我眉頭微微一動——
有人守著我？
難道說……
『如果章節錯誤，點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