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寧家好不容易要再一次出頭了,她又要回來添亂!
“女兒從來沒有這樣認為過。”寧容凄涼一笑,便是不再追問,也知道,寧澤是替蘇陽頂替了罪名。
生在這樣的家族里,一個人再風光,又何其渺小。
“父親可知,當初官家已經擬了將我們寧家舉家流放的旨?”面對生養自己的父母,將她從小疼愛到大的父母,寧容再堅強,此時此刻也不由淚兩行。
寧老爺愣了一瞬,又皺眉說道:“那又如何,若非是你執意跟隨九皇子,官家又怎會……”
寧容搖了搖頭,眸中溢出苦笑的淚:“九爺尚未出事前,官家就已經擬好了,當年爹爹私下賣官,早已被人檢舉了上去,官家早有動我們寧家之意,是九爺知道了,動用了所有人馬,才將此事壓了下來……爹爹以為,九爺他一直以來緊守本分,不爭不搶,官家怎會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就仿似是寧家其他人剛剛第一次知道,寧大娘子竟然親自派人去害寧容一般,寧老爺和寧大娘子此時也身體僵硬,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
九皇子出事被流放后,整個寧家被人虎視眈眈,上上下下都兢兢戰戰,寧老爺也不敢再做賣官這樣大風險的事,為此還一度抱怨,都是九皇子,斷了他們寧家的前程和錢財。
而根據話里的意思,原來九皇子被貶為罪民的直接導火索竟然是,為了護住寧家!
寧老爺下意識想否認,這不可能,官家早就想為太子鋪路,九皇子太過出眾,除去他是早晚的事……可他想到四皇子時,又沉默了,四皇子比九皇子還要顯眼,不止一次直接跟太子一派的人對著干,官家那時候要真想動手,第一步就該是四皇子才對!
或者說,當初官家確實有想除去九皇子的想法,但寧家的事,加快甚至加重了他的受罰結果。
寧容搖搖頭,極其輕微地嘆息了一聲,不為任何一個人,而是對那些失去的,終將再也回不去的親情,還有時光。
她緩緩起了身,任由淚水在臉上從火熱變得冰冷:“父親,母親,九爺明知官家早已對他不滿,卻依舊仁義盡致,幫我們寧家擺平一切,他在寧古塔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父親母親永遠不會知道,女兒又如何能背棄他?”
滿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下來,寧容的神色漸漸回歸正常,仿佛剛才落淚的不是她。她的目光落在了寧六小姐身上。
“阿澤為蘇陽頂罪而死,蘇陽也不會感謝我們寧家分毫,六妹去往瓦剌和親,官家也不會多照拂我們寧家,父親、母親,九爺一日還在,我們寧家就永遠不會得到官家的重用。賀總兵、永安侯府這么多年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官家也能毫不留情除去,我們寧家又算得了什么?”
寧容一句一句說來,語氣不見得有多激動,卻句句擲地有聲,說得一家人無話可以反駁。
當今天子生性暴戾,在位期間不知連根除去了多少世家,除了當年竇貴妃的母家之外,沒有一個世家是真正受到天子照拂的,就連如今如日中天的蘇家,也算不上。
寧容已經看透了一切,官家、皇城、寧家。
一個又一個的局,一個又一個的局中人,沒有盡頭,因為這就是燕京,這就是權利帶給他們的詛咒。,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