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銘遠無言,認真思索了一會點點頭,不茍言笑道:“蔓兒說得有道理。”
“是吧?!甭麅盒〉靡?,“還是我比較聰明。”
“那蔓兒怎么看燕京賀家?!蹦腥藳]有像往常一樣應她的自夸,轉而狀似不經意問道,只是剛好提到,順口一問。
蔓兒眉頭微微擰著:“還能怎么看呀,惋惜唄?!?/p>
她說完,卻見賀銘遠依舊用一種專注的眼神看著自己沒有開口,于是尋思自己是不是說的太少了,讓他覺得敷衍。
“我先前在宋府,也就是從前的賀府時候看到幾副壁畫,覺得很震撼,最讓我震撼的是上面的詩,我總覺得,賀總兵就如大家所說的那般,是被冤死的,如今有人想為他伸冤也不奇怪?!?/p>
蔓兒說著就嘆口氣:“活在這個時代可真不容易,動不動就要殺頭,滿門抄斬的。”
“我就想著等出宮就趕緊回寧古塔,那邊可安全多啦。”
蔓兒慢慢那股俏皮的心態(tài)也退去,開始認認真真跟賀銘遠說話。
“我們……”
賀銘遠難得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下了,一雙幽深的眼眸看著蔓兒。
“怎么啦?”蔓兒看著他眼中罕見的躊躇,心道男人不愛說話,自己要給他點鼓勵,于是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他手心,“銘遠,不管出什么事,咱們是夫妻,要過一輩子的那種,你什么都不用擔心,我也會努力在這宮里在茍一段時間,保護好自己。”
“狗?”賀銘遠眼里閃過一絲迷茫。
蔓兒嘿嘿一笑:“我是說,茍活,漏了個字?!?/p>
男人也隨她笑了笑:“蔓兒,我是要說,官家和太子這兩個人,可能沒那么快放你?!?/p>
“你討厭燕京么?”
蔓兒腦袋瓜子一轉,想到太子先前的態(tài)度,還真是沒那么容易放自己,但她還是先回答賀銘遠的問題:“倒是不討厭,燕京是個好地方,不過咱們只是平頭百姓,在這里可只有受欺負的份?!?/p>
想想這么多日子以來,因為身份被人處處瞧不起,處處欺負,蔓兒就有點喪氣。
在這里,人與人之間可沒那么多真誠和平等可言。
“阿臨要是想考上秀才,那還得好久呢。”蔓兒認認真真說道。
蔓兒聽賀銘遠的問題,總感覺,他想留在燕京。
賀銘遠又是一笑,他簡直不能明白,他的小娘子每天小腦袋里都在想什么。
“我們留不留在這和阿臨有什么關系?”
蔓兒心道果然,賀銘遠是想留在這里,她之前實在沒想過,他會中意這種地方,所以也從來沒打算過要留在這。
“你是真不為兒子打算呀,他以后想做官,考上了不就得來燕京?!甭麅亨僮?,“不過我還真沒想過,你會喜歡這種地方?!?/p>
喜歡么?
說不上。
對于這片土地,對于燕京,每多待一日,曾經那段晦暗的日子就會如烙鐵一般在他腦海里滾過一邊,滾燙到幾乎將人灼傷。
可這里分明又有兒時的記憶,蓋世英雄的父親,溫柔堅毅的母親,各個豪爽的族叔、文武雙全的堂兄弟,英姿颯爽的堂姐妹,一個又一個,都如烙鐵一般發(fā)著血色的火紅光芒,無法泯滅。
燕京里的人已經將他們忘了,可燕京沒有忘。他們每個人走過的長安街,駐足過的賀府,乘涼過的廊前檐下今猶在。對他而言,歷歷在目。,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