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說不出的酸澀蔓延,唐賀拳頭握緊,把驚天動地的情緒壓在群山之下,“當事人因身體的緣故不能出庭,拆遷隊率先破壞了監控設備,現場打斗的畫面找不到。”陸恩熙道:“有證人嗎?”唐賀道,“有,也在昏迷中。”陸恩熙點頭,有證人,有傷殘證明,這案子不難打。既然如此,何必費力氣找到唐賀?難道不知道唐賀的代理費出了名的高?“當事人的訴求是什么?”唐賀想回答的,但臨時買了個關子,“你見到他親口問問。”半個小時后,兩人在醫護人員的引導下,走進病房。病床上的男人大概五六十歲,鬢角全白,頭頂白發與黑白交織,或許實際年齡沒那么大,看長期操勞導致身體衰老加速。陸恩熙看他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湊近一些,俯身道,“楊總,我是這個案子的律師之一,陸恩熙,您能聽到我說話嗎?”病榻上,臉色憔悴,四肢無力的男人,臉上表情明顯激動了一瞬,勉強睜開眼睛,吃力的掙扎著沒扎針的那只手,“你......你是二小姐?”二小姐這個稱呼,從陸氏破產之后,再也沒人叫了,起初就算有人叫,也是陰陽怪氣的語調。時間久了,曾經的人脈漸行漸遠,陸恩熙一度只記得,她是司家少奶奶,至于未出嫁前,自己都忘了,她有過這樣一層身份。陸恩熙納罕不已,頭低得更近一些,“您是?”楊勇喜極而泣,嘴角顫了顫,好不容易出聲道,“我是老楊啊......當年陸總剛創辦這個廠子,我就是個小員工,陸總不嫌棄......給我一口飯吃,還培養我,讓我去外地學習技術,一步步,我當上車間主任,我去過你家幾次,找陸總匯報工作,那時候你才三五歲,這都二十多年了......后來......咳咳......”楊勇說到激動處,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儀器上的波浪線劇烈波動,引發報警器滴滴滴響個不停,護士忙沖進來。“病人情緒太激動了,不適合談話,二位請稍等。”楊勇搖搖頭,憋紅的臉上是喜色,“沒事,我沒事,讓我說完。”陸恩熙聽到他說前半部分,便明白了,這位是和父親一起創業的長輩,也是陸氏工廠的堅守者。她湊上去,握住楊勇的手,眼睛炙熱,“楊叔叔,別急,身體養好一點再慢慢說。”楊勇亟不可待道,“陸氏破產被拍賣,我賣了房子,借錢,貸款,聯合幾個老工友,齊心盤了下來,二小姐,這是陸總最后一點東西了。咱們的廠房......咳咳,不能拆啊!”陸恩熙血管里有東西在沸騰,她緊緊握著楊勇的手,“楊叔,謝謝您,我爸要是知道這些,也要對您感恩不盡,謝謝您楊叔。”楊勇眼含熱淚,腦海里不斷回想最初創業史,陸遇明帶領他們,克服多少困難,沒人脈、沒資源、沒背景,硬是咬牙打下一片天。陸總就是太耿直了,才會被人陷害啊!“二小姐,廠房不用拆,不是非得拆,咱們的排污設備符合環保局的標準,又在城市下風口,不影響環境,是......是有人故意刁難,看咱們沒人撐腰,想扒掉廠區,要這塊地,二小姐......”說到激動處,楊勇戒備的看了眼護士和站在一旁的唐賀,有幾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