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氏點點頭,用力抹了把眼淚,然后轉過身沖著元婆的尸體鞠了三個躬,這才不再去看。白鶴染也學著紅氏的樣子向元婆鞠躬,前世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其實古時也一樣。主子輝煌時,奴仆盡心侍候。可待主子落魄時,又有多少人能跟著主子一起過苦日子?如此忠奴,已是親人般了。“忘兒?!奔t氏輕輕喚著紅忘的名字,“忘兒醒醒,紅姨帶你回家?!卑Q染這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她的哥哥也跟紅氏叫紅姨,怪不得當初她提出要叫紅姨時,紅氏會那么激動和高興。熟睡的少年醒了來,因為智力有問題,所以他一向睡得沉,紅氏說:“以往在村子里,這樣是叫不醒的,非得他自己睡夠才會醒來。現在他也知道不是在家里,心里警惕著?!卑Q染見人醒過來,也湊上前,輕輕地喚了聲:“哥哥?!奔t忘好生迷茫,他只認得紅氏,不認識白鶴染,他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好看的姑娘,心里突然生出一種親切和熟悉感。在這種感覺的驅使下,他伸出手來,跟白鶴染的手握到了一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就好像他們兩個的手本就該緊緊相握一樣。白鶴染也覺得這種感覺十分神奇,因為兩人緊緊相握,她能感覺到自己這身體發出的歡愉,那種本是一體心靈相通的感覺很明顯,雖然她是外來的靈魂,卻也敵不過本能的反應。白鶴染明白,這是雙胞胎的奇妙之處,在前世甚至聽說,有的雙胎胞之間,一個人受了傷,另一個人也會感到疼痛。她到不疼,但她心疼,因為這一握,讓她更深切地感受到這個少年這些年來受的苦難。心里對白興言的憎恨,便更重了。“你明白什么是哥哥嗎?”白鶴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面上也帶著笑,“哥哥的意思就是我們是親人,你比我大一些,所以我叫你哥哥,而你應該叫我妹妹。”“妹,妹……”紅忘學著她的話叫了一聲,有些囫圇,有點生硬。但音還是能發出來的,也能聽出是妹妹二字,紅氏一下子又哭了?!凹t姨?!边@一聲紅姨叫得到是好,因為這些年已經叫習慣了。他問紅氏,“妹,妹,妹是干什么的?能吃嗎?”紅姨苦笑,“傻孩子,妹妹又不是食物,怎么可以吃。你們是親人,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你是哥哥,以后就要照顧妹妹,懂嗎?”紅忘想了一會兒,重重地點頭,“懂了,照,顧妹,妹妹。照顧紅姨,忘兒懂?!薄昂猛鼉海?,咱們回家?!薄霸?,元婆也回家?!奔t忘突然看向不遠處歪在地上的元婆,竟掙開白鶴染和紅氏的手沖上前去,一把將元婆給扛到了背上,“元婆睡了,忘兒背元婆回家?!奔t氏就又哭了,她看向白鶴染,目光中帶著求助,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紅忘解釋。什么叫生?什么叫死?哪是一句兩句解釋清楚了的。再說,紅忘是元婆一手帶大的,冷不丁告訴他元婆死了,他能受得了嗎?白鶴染也是無奈,只好揮了揮手,送出一縷微風。那微風撲入紅忘鼻子間,人在一陣迷茫后,便又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