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氮肥廠集資房
“媽!媽!快啊!快!”林云寶吆喝喘氣喊。
肖淡梅忙從房間里鉆出來,幫她將大蛇皮袋拉拔拽出房門。
“你咋還有那么多東西啊?二寶,別整太多了,能賣都賣了吧。”
林云寶為難皺眉:“不行,這些都是俺的衣服!”
“咋又‘俺’了啊?”肖淡梅提醒:“之前不都已經改了嗎?咋又忘了?”
林云寶翻白眼:“媽,還不都是你傳染的……”
肖淡梅煩躁揮手:“別磨蹭了,麻利收拾好。”
“不是還有一天嗎?”林云寶累吁吁倒在蛇皮袋上,“我都快累死了!”
肖淡梅無奈道:“沒法子,上回搬過來的時候有你老爹和黃鐵松那兔崽子幫忙,現在就只剩咱們娘倆——能不累嗎?”
林云寶眨巴眼睛問:“媽,黃鐵松上哪兒去了?我好像都許久沒瞧見他了。”
肖淡梅搖頭:“俺也沒怎么瞅見他。前一陣子氮肥廠出事的時候他就逃了,魂兒都不敢留。”
“啥意思?他怕被抓?”林云寶問。
肖淡梅挑眉反問:“他為啥不怕?氮肥廠前后抓了好幾個人呢!以前他天天貓在陳水柱的腳丫邊,陳水柱都抓了,他八九也是得抓的。”
“他逃去哪兒了?”林云寶好奇問。
肖淡梅罷手:“這俺咋可能知道。豬朋狗友那么多,隨便找個投奔去唄!反正他一個大伙子,去到哪兒都不用怕活不下去。”
“唉……”林云寶突然唉聲嘆氣:“為啥人家就那么容易,我就那么難啊?”
陳冰母子一去不復返,電報沒有,電話沒有,連一封信都沒有。
本以為陳冰跟自己多少還有“結婚證”上的關系,誰料他卻無情至極,對自己不理不睬,甚至連一點兒口信也不給。
現在要啥沒啥,廠子沒了,車子沒了,房子沒了,錢也沒有。
本以為一夜夫妻百夜恩,做了那么多夜的夫妻,起初還指望對自己有點兒情——誰知也是指望不上!
“媽,您不是說要打電話讓小叔公給我重新找對象嗎?你究竟啥時候打?”
肖淡梅扭過頭瞪她,沒好氣道:“打什么打?打那么遠的長途電話不用錢啊?反正過了年就要去帝都,不差這么幾天!”
“車票的錢你湊夠了沒?”林云寶問。
肖淡梅點點頭:“賣了兩袋面粉后,總算湊夠了。”
這一陣子她拼命從老宅那邊薅大米和面粉,只要能吃的,她一點兒都沒有放過。,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