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穎微愣,心麻麻疼著。
老乞丐繼續道:“那會兒他——他就辣么點兒高,瘦得皮包骨,除了一雙大眼睛,渾身上下都是黑黢黢的。俺是老乞丐,他是小乞丐,每天討點兒剩菜餿饅頭過日子。碰上像貴小姐這樣的好心人家,肚皮不會癟癟,那就謝天謝地。碰上脾氣躁的,拳頭就揍下來,渾身沒一塊兒好地兒。他呀,好幾年都沒怎么長個兒,瘦轱轆似的。”
肖穎紅著眼眶,低聲:“他后來長成‘大塊頭’了。”
老乞丐嘿嘿笑了,似乎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那會兒大多數人家都吃不飽,甭提路邊的乞丐。俺們乞丐窩里的老伙計取笑他不長個頭兒,笑話他以后長成三寸釘。那小子向來都是不服氣的跩模樣,氣呼呼就說他能長成‘大塊頭’。俺們都愛嘲笑他,從哪兒開始就喊他‘大塊頭’。喊著喊著就順口,好些人壓根不認得他叫啥子,也就跟著一塊兒喊。”
肖穎暗自一陣心酸,始料不及他的綽號竟是這么來的。
本以為他是長得高大壯實,才能得到這么一個綽號,誰知竟是因為太瘦小。
只知道他以前過得很苦,想不到竟是這般苦……
老乞丐抬頭看著她,討好笑了笑。
“貴小姐,這兒風大,俺能去你家門口那邊蹲不?俺不占地兒的。”
肖穎忙道:“您跟我進屋吧,我家里很寬。不用喊什么小姐,我是這兒的主人。”
老人家這么喊,聽著怪不好意思的。
老乞丐不敢動,問:“你是大塊頭的啥子人?”
肖穎答:“我……是他媳婦。”
老乞丐不敢置信盯著她看,低喃:“啥子?大塊頭……娶媳婦了?俺們咋沒聽說?不騙俺?沒騙?”
肖穎笑了,道:“您是他的老朋友,進屋坐吧。”
老乞丐嘿嘿笑了,拄著拐杖,一瘸一瘸尾隨她進屋。
他張望來去,坐在院子檐下。
肖穎問:“您還餓不?我再做腸粉給您吃,好不?”
“那個……好。”老乞丐激動笑了,眼角帶著淚光,“大塊頭大福氣喲!俺就說,那小子不會當乞丐一輩子。”
灶火一直燒著,熱水滾滾,蒸腸粉只需要半分鐘。
肖穎動作熟練又做了兩條,遞給老乞丐。
他盛在大瓷碗里,小心翼翼裝進大布袋,“……俺留著,明兒吃。”
肖穎忍不住提醒:“腸粉一旦冷了,口感就不好了,吃起來有些硬繃。”
“沒啥事沒啥事!”老乞丐罷手:“餿飯都不礙事,能吃就夠好了,夠好了。”
肖穎坐在一旁,問:“老人家,你找我們家大塊頭做什么?天都黑了,您腿腳不方便,要不要先回去,改明兒再過來。不了,等他回來,我告訴他去找你。”
“你是他媳婦,那告訴你得了。”老乞丐微笑道:“俺那地又臭又小,他去了又非要讓俺收拾利索。前些日子,他找俺打聽氮肥廠兒子陳冰的事兒,讓俺多跟著他,有啥大事就奔來告訴他。這桿子事兒你知道不?”,content_n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