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身為太子,射殺一個宮女并不是什么大事,況且就以司馬辰這些年的陰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宮女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更不在乎多這區區一個。
可巧就巧在這宮女不是普通的宮女——就在兩個月前的“秋狝”時,燕文帝曾在西行宮住過兩晚,而恰恰是那兩晚間,他因喝了點鹿血,就臨幸了一個宮女,此事本也沒有什么,這些宮女說白了能得帝王臨幸乃是她們的福氣,說不定運氣好的就飛上枝頭了。
臨幸過后,燕文帝也就將這件事拋擲腦后了,畢竟宮女身份卑微,而且若是他臨幸一個就帶回宮一個,現在后宮只怕早已住不下了。
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那一次臨幸過后,這宮女卻有了身孕,懷了皇嗣。
這可就是件大事了,太子射殺一個宮女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射殺一個懷有皇嗣的宮女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帝王臨幸本就是一件大事,當時自然有史官記載于冊,這件事一查便知,而這宮女前些天恰恰又在行宮醫館診過脈,已懷有兩個月身孕。
這件事按理本該立刻報上去的,可是這行宮雖離皇宮不算遠,但想貿然進宮也是不容易的,何況燕文帝妃嬪眾多,后宮爭斗比之前朝的皇權爭斗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宮女雖然一直都在行宮伺候,但是行宮里卻也有不少從皇宮出來的老宮女,這些日沒少跟她們說起后宮爭斗那些事,繪聲繪色再添油加醋,足以讓她心里產生足夠的恐懼。
她知道一旦這件事被后宮那個貴妃嬪妃知道,那別說是孩子了,就連自己能不能活到明日都是兩回事。
因此,這宮女便也多留了一份心眼,想要等“冬狩”燕文帝再來行宮時,再將這個消息親自告訴他,到那時即便后宮那些娘娘們想要為難她,想必皇上也不可能對自己的子嗣見死不救。
所以她便將自己這幾年的積蓄全部拿出來,塞給了醫館的郎中和相關幾個知情人,請求他們一定要為她保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后宮那些嬪妃的耳目,后宮爭斗向來以子嗣為重,母憑子貴這種事更是屢見不鮮,因此各位嬪妃對于子嗣也一向看重,皇上臨幸了誰這種事怕是所有后宮嬪妃最關心的事情,所以,早在燕文帝臨過她后,她便已經成為后宮監視的對象。
之所以讓她活到現在,不過是為了借刀sharen,拿她們母子的一尸兩命鋪一條皇權之路罷了。
這件事自然很快便傳到了宮里。
勤政殿里,燕文帝一臉惱怒地將手中的奏折摔在了堂下的地上,“身為儲君,竟然如此草菅人命,這段日子全是彈劾他的折子,他竟然還不知收斂,德行有虧、言語不恭、濫殺無辜,這些罪名加起來,都夠裝訂成冊了。”
一旁王公公低著頭,語氣和緩地勸了句:“陛下切莫動怒,小心傷了龍體。”
“朕能不怒么,”燕文帝又伸手將桌案上那成堆的奏折給揮落在地,氣得連脖子里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一尸兩命,瞧他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