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抬起手，那枯槁的手試圖去拉蘇謹庭，可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大抵是見蘇謹庭沒有動作，他自覺放棄了。
他瘦骨嶙峋的躺在那里，脆弱又無助的摸樣，誰能想象他年輕時殺伐果決的模樣。
過了會兒，老頭子竟然哭了起來。
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潸然而下，不知是在懺悔，還是在替自己即將死去而不甘和悲傷。
但顧溪看得出來，他不想死。
他那么輝煌的一生，怎么能如此憋屈可憐的死在病床上呢？他恨不得再活個幾百年。
蘇謹庭淡漠地看著他，等老頭子哭夠了，蘇謹庭才開口，“很失望吧，臨死只有我站在這里替你送終？”
顧溪微微一怔，她扭頭看向蘇謹庭。
老爺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但聽到蘇謹庭這話，還是為之一振。
他努力瞪大眼睛，盯著蘇謹庭，像是難以置信般。
蘇謹庭道：“你不用看我，蘇正霖回不來了。”
他緩緩伸出手，放在老爺子氧氣面罩上，顧溪察覺到他要做什么，一把拉住了他。
“謹庭！”
蘇謹庭動作一頓，回頭看向顧溪。
她眼中驚恐的模樣，讓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蘇謹庭說，“溪溪，如果我要殺他，還會等到現在嗎？”
顧溪也沉默了。
“既然他都已經快......你何必呢？”
“我這是在幫他解脫，他求我的。”
顧溪轉頭看向老爺子，他蒼老的目光中，的確帶著幾分祈求。
仔細一想，曾經那么風光無限的人，此刻如此狼狽的躺在這里，那么多人來看望他，他未必會感到欣慰。
只會覺得自己可憐和屈辱。
顧溪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然而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床上的老人已經閉上了眼，心律監控儀緩慢地變成一條波浪線，而這條波浪線起伏間隔很長。
蘇謹庭收回了手，或許，現在已經不用他幫忙了。
顧溪也暗自松了口氣，她開口說道，“謹庭，我剛剛去了林家。”
蘇謹庭沒什么反應。
她又繼續說，“我爸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你…你恨嗎？”
蘇謹庭微微一怔，旋即神色又恢復正常，他淡淡地看著床上老人，“不知道。”
“反正，他這幾年已經替他的所作所為贖罪，我恨不恨已經不重要了。”
顧溪瞳孔微縮，她蘇謹庭的話里似乎聽出點什么，難道老爺子躺在床上飽受折磨，是…他的手筆？
她不想去問，因為有些真相很殘忍。
很快，醫生跑了進來，看到儀器上顯示，老人心跳已經停止。
他宣布了蘇老爺子的死亡。
一時間，整個別墅里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在幾天前，老爺子還堅信自己不會死，還能活很長時間，他日日活在對死亡的恐懼癥，不敢直面死亡。
因此，他沒有交代任何的后事，在死前也沒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語。
只有剛才顧溪和蘇謹庭兩人，看到了他那不明何以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