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琥珀的話,沈信看向了正奮力掙扎地沈璟。他午后才束好的頭發被牡丹叢勾得凌亂不堪,同樣亂的衣襟內側隱約露出一片綠葉,臉上更是被劃出幾道紅痕,棕色的泥土粘在他的鼻頭上、衣衫上,綠色的汁液也被他胡亂抹得全身都是。琥珀見沈信停了筆,連忙道:“少爺如今格外頑皮,不是往花草叢中鉆就是下水抓魚,夫人本不愿讓他如此,但他若是不玩盡興了,能把屋頂都給掀了,所以只能命奴婢們等他玩夠了再帶他去沐浴更衣。奴婢們一日里要幫他洗漱至少三次,如果沒有夫人在,底下的下人又有多少能如此盡心地照顧他?您就算是不念夫妻之情,也得想想少爺啊!”沈璟這孩子,從小被何氏養在身邊,性子是像足了何氏。他神智清醒的時候,沈信雖總想著要把他掰正過來,與他不那么親近,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血,沈信看到他這副憨傻無知的模樣,又怎么可能無動于衷?見狀,何氏再次見到希望,她乘勝追擊道:“夫君,璟兒身邊離不開人,你帶他一天,只要一天,你就會知道他有多鬧騰,他精力旺盛,想法也很多,跟個猴子似的滿府亂竄,我只要稍不留意他,就找不到人了。我是他親娘,有我在,不管他跑到哪里,我都會將他找回來,若我不在了,誰能時時刻刻跟著他護著他?”沈信提著筆卻遲遲沒能再將最后一句話寫完,望著仍用盡吃奶的力想逃離這里的孩子,他陷入了糾結之中?!罢f得倒是好聽。方才你要自盡的時候,可有想過他?如果想過,你怎么忍心丟下他一人?如果沒想過,那你這番話豈不很可笑?”沈南意輕扯嘴角,涼涼地戳破何氏的話。何氏慌亂不已。她想過的,她想到了……想到了璟兒癡傻,她后半生沒個依靠。大抵在關鍵時刻才能知道于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相比于沈璟,何氏顯然更愛自己一些。沈南意繼續道:“你說得對,他是需要貼心的人照顧,但真正對他好的是要給他一個好的環境。你一心只想著攬錢,想著針對我和瑭兒,如何能專心待他?若是心中所想不能如你所愿,你日日大發脾氣,又怎么能給他穩定健康的生活,讓他靜心養???”此言一出,沈信那點被勾起來的糾結徹底消散。當初他殘廢后,何氏從大夫口中得知他此生都不會康復后,態度就開始變差,只一月有余,她就連偽裝都不屑于偽裝了,不再照顧他,一見到他就惡語相向。也許她待孩子會有所不同,但本性就是涼薄的,這份不同又能持續多久?上次她發火嚇著璟兒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南意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沈南意!你居心叵測!你自己沒了娘,就想害我的璟兒也沒娘!沈瑭遭遇過的事情,你要全都報復到璟兒身上!你怎么這么狠心??!他也是夫君的兒子!”何氏還企圖往沈南意身上潑臟水,以期能令沈信不信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