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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王爺勾結外敵,意圖謀反,著即圍府緝拿。”
圣旨到的時候是凌晨。
禁軍的火把照得王府亮如白晝。
蕭允澤親自來的。坐在門外的馬上。蘇清歡站在他身側,一身緋紅色大氅。
“十四弟,何苦呢?”蕭允澤的聲音從圍墻外傳進來,帶笑,“朕給過你機會的。可你偏要留著那只貓,又偏要暗中養那幾千殘兵。朕不想殺弟弟,你自裁謝罪吧,朕保你府中余人不死。”
蕭硯辭站在前廳。
重甲在身上哐啷作響。
手里握著一桿長槍。
蘇清歡的聲音緊跟著穿透了圍墻。
“十四弟,把那只貓交出來吧。不過是本宮走失的寵物,何必為一只chusheng賠上全府性命?”
這話是故意的。
廳里的侍衛和僅存的幾個幕僚面面相覷。
有兩個人的目光飄向了我。
蕭硯辭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他什么都沒說。
提著長槍走到我面前。
然后蹲下來。
他伸手解鎖鏈。
咔嗒。鐵扣彈開。
“走不走隨你,”他說,“不過從今天起,你我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
他用的是“你我”。
不是“孤與你”。
他站起身,轉向大門。
“開門。”
侍衛拔掉門栓的時候,外面禁軍的陣列已經壓到了臺階上。
他提槍走出去的背影很直。
混戰在瞬間爆發。
我站在前廳的碎瓦殘磚之間,腳踝上鎖鏈的痕跡還是新的。聽著外面金屬交擊的聲音,人倒下的聲音,蕭硯辭的槍刺入血肉的沉悶聲。
他在拼命。
不是為了活,是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射那只貓。”
蘇清歡的聲音隔著院墻傳來,輕飄飄的。
然后是弓弦的聲音。
嗖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像一群蜂涌來。
我看見了。
黑色的箭尖淬著暗綠色的光。毒箭。
我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猛地撞倒。
遮天蔽日的鐵甲覆在我頭頂,是他從陣前沖回來的。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人,渾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一支重箭從他后背貫穿了左胸。
箭頭從前胸探出來,尖端離我的臉只有三寸。
暗綠色的毒藥和深紅色的血混在一起,順著箭桿滴在我的臉上。
他趴在我身上,整個人像一座塌了的山。
我抬頭看他的臉。
他低著頭,嘴角全是血沫,手還死死撐著地面不肯壓到我身上。
“又騙你了,”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喉嚨里咕嚕嚕地冒著血泡,“說了再無瓜葛做不到。”
他搖了搖頭。
不是對我搖的。是對自己搖的。
認命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