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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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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遠囚于詔獄最深一重。

太后問我可愿去見他最后一面。

我搖頭。

三日后,圣旨下達。

鎮北王蕭靖遠,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罪證確鑿,念其戍邊有功,賜鴆酒,全尸。

行刑那夜,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念兒睡得不安穩,夜半驚醒數次。

我抱他在廊下看雪,他伸出小小的手,接一片落雪,在掌心化成一滴水。

“娘?!彼邶X不清地喚。

我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眼眸澄澈。

“娘?!彼謫?。

我不知他何時學會這個字。

柳扶瑤臨終托付,我應她要教他恨。

可此刻雪落無聲,這孩子在懷里仰臉望我,像一只羽翼未豐的雛鳥,全然不知風雪將至。

我將他的小手攏回襁褓。

“睡吧?!?/p>

他咂了咂嘴,縮在我臂彎沉沉睡去。

雪越落越大,覆滿庭院,覆滿檐瓦,覆滿這王府三年沉疴舊塵。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鎖鏈聲,隨即歸于沉寂。

我沒有回頭。

午后,內監登門,傳太后口諭。

我跪聽。

懿旨大意:鎮北王妃秦氏,三年隱忍、為父平反,其心可嘉、其志可憫。今秦家冤案已昭,王妃可自行擇居,不必守節。

內監念畢,滿面堆笑。

“太后娘娘說了,王妃還年輕,往后的路還長著?!?/p>

我叩首謝恩。

送走內監,婢女小心翼翼問:“王妃,咱們搬嗎?”

我將念兒抱起,替他掖緊襁褓。

“搬。”

擇居何處?

我沒有去太后賞賜的別院,也沒有回早已荒蕪的秦家舊宅。

我去了北境。

舊部在邊城備好宅院,推窗可見蒼茫雪原。

念兒第一次見雪,興奮地趴在窗沿,小手掌拍打窗欞。

我替他穿好狐裘,抱他踏出府門。

雪沒過腳踝,他縮在我懷里,又怕又好奇,時不時探出腦袋張望。

“娘,雪?!?/p>

“嗯,是雪?!?/p>

“娘,馬。”

遠處有巡邏騎兵踏雪而過,戰馬嘶鳴,鬃毛在風中飛揚。

他目不轉睛望著,小手攥緊我衣襟。

我低頭看他。

這孩子眉眼生得像柳扶瑤,可此刻專注眺望雪原的神情,竟與北狄王室壁畫上的少年獵手如出一轍。

他生父的部族,此刻正蟄伏在千里之外的冰原深處,等待新王歸位。

我收回目光。

“進屋吧?!?/p>

我將念兒安置在暖炕上,替他將襁褓系緊。

轉身時,他忽然拽住我袖口。

“娘?!?/p>

我駐足。

他仰臉望我,瞳仁里那抹灰藍在燭火映照下,像初融的春水。

“不走。”

我垂眸望他。

窗外風雪呼嘯,屋內炭火噼啪輕響。

我俯身,將他小手放回襁褓。

“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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