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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信湊近燭火,看它卷邊、焦黑、化作灰燼。
三年了,父親舊部還活著,還記著,還愿意為秦家三百一十七條亡魂奔走。
北境。
那是蕭靖遠發跡之地,也是他通敵的鐵證埋藏之地。
灰燼落進香爐,與檀香混在一處。
我洗凈雙手,起身去東廂送今日的補湯。
柳扶瑤靠在床頭,消瘦的肩胛骨將寢衣撐出伶仃的弧度。
她接過湯碗,沒喝,只是捧在手心。
“王妃。”她忽然開口,“那日您問我為何不逃。”
我替她掖被角的手頓住。
“我逃不掉的。”她輕聲說,“我阿爹阿娘還在北境,在王爺手里。”
我沒應聲。
“您恨王爺,恨我,我都明白。”她抬眸,“可念兒是無辜的。”
“他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不是用來抵罪的。”
我接過她喝盡的空碗,起身。
“好好養病。”
踏出東廂時,正好遇見趕來的蕭靖遠。
他立在我身前,目光掃過我手里托盤。
“瑤娘今日如何?”
“比昨日好些。”
他頷首,卻未讓路。
“玉娘,北境來報,近來有亂黨在邊境活動。”
我垂眸。
“王爺戍邊多年,北境定當安穩。”
“亂黨手里有些陳年舊賬,想翻出來誣陷本王。”他逼近一步,“你說,翻得動嗎?”
我抬眼,與他對視。
“秦家便是前車之鑒。王爺以為呢?”
他喉結滾動,似要開口。
東廂卻傳來柳扶瑤壓抑的咳嗽聲。
“瑤娘這病,太醫治了月余不見效。”蕭靖遠忽然開口,“換帖方子吧。”
他抬眸看我,目光幽深。
“玉娘,你意下如何?”
我垂首。
“王爺做主便是。”
“那便換。”他說,“往后瑤娘的藥,不經你手了。”
我沉默一瞬。
“是。”
蕭靖遠得了答復,轉身推門而入。
是夜,正院落了鎖。
我獨坐窗前,從妝奩夾層取出另一封信。
這是今日舊部送來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世子蕭懷瑾,乃胡女與北狄王私通所出。”
念兒不是蕭靖遠的骨血。
我親手喂紅花、下慢毒,針對的不過是一個北狄孽種。
而蕭靖遠替他仇人之子鞍前馬后,視如己出,甚至立為世子。
我望著那行字,突然有了一個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