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真的每天都來。
他不敢進病房惹我生氣,就整天整夜地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貪婪地看著我。
只要我稍微動一下,或者咳嗽一聲,他就會緊張地叫來醫生。
陳嶼來看我的時候,看到門外的顧深,直接上去給了他一拳。
顧深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依然沒有還手,只是像個木樁一樣站著。
“陳嶼,別打了。”
我在病房里喊道。
陳嶼憤憤地停了手,走進病房,看著我消瘦的臉龐,眼眶又紅了。
“知意,你真的決定了嗎?”
我點了點頭。
昨天,醫生告訴我,雖然換了新的機械心臟,但由于之前的停擺導致了嚴重的并發癥。
我的身體機能正在迅速衰竭。
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這三個月,我不想在醫院里度過,不想在顧深的愧疚和眼淚中度過。
我簽了放棄治療的同意書。
我要出院。
當我把這個決定告訴顧深時,他瘋了。
他沖進病房,一把撕碎了那份同意書,雙眼赤紅地沖我咆哮:
“我不準!沈知意我不準你放棄!”
“我有很多錢,我可以請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我可以給你買最先進的設備!”
“你不能死!你把命給了我,你怎么能死?!”
我平靜地看著他發瘋,看著他把病房里的東西砸得稀巴爛,直到他脫力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顧深。”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嗎?”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但我每天都很開心,因為你總是把唯一的糖留給我。”
顧深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純真的年代。
“可是阿深,那顆糖,早就被你親手碾碎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顆機械心臟,每天晚上都會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它在提醒我,我愛過的那個顧深,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你,只是一個因為愧疚而發瘋的可憐人。”
“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顧深拼命搖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死死抱住我的腿。
“不要知意你別說這種話我求求你”
我沒有再理會他,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陳嶼在外面等我。
我們離開了醫院,去了南方一個不知名的小鎮。
那里四季如春,開滿了漫山遍野的野花。
顧深沒有追來。
或許是他終于明白,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永遠無法彌補。
他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守著那具空蕩蕩的軀殼,守著那顆跳動的、原本屬于我的心臟。
小鎮的日子很平靜。
陳嶼找了一份送快遞的工作,每天下班都會給我帶一束新鮮的野花。
我們就像兄妹一樣,過著平淡而溫馨的生活。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
機械心臟的運轉聲越來越微弱。
但我沒有感到害怕,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
偶爾在電視上,我會看到顧深的新聞。
他將公司的大半股份捐給了醫療研究機構,專門用于機械心臟的研發。
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知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贖罪。
可是,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