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
頭痛欲裂。依稀聽見年輕的母親在催促父親起身:快起來,孩子燒得像火炭一樣。母親柔軟的乳房也像被烙鐵烙紅一樣,貼在我的臉上。喉嚨像著了火,呼吸困難,伸手想撥開母親的長發,它們捂住我的口鼻了,它們越來越大,每一根發絲都在迅速地膨脹,豐盈,充沛,水藻一樣妖嬈。我看見自已渾身通紅,藕一樣胖乎乎的雙手雙腳在母親滾熱的羊水中踢蹬,一心想撥開那些不斷繞到臉上來的水藻。
我知道自己在發著燒,和前兩夜一樣,入睡前喝下的泰諾林在身體里發生作用,被子里有一團就要baozha開來的蒸汽。院子里徹夜都有說話的聲音,小區門衛大聲的詢問,晚歸的停車聲,麻將鋪子里不眠的男人女人。
我知道等這一身大汗淋漓過去,就可以好好睡一覺到天明了,再也聽不到這些吵鬧。
劇烈地咳嗽,嗓子腥甜,感覺心臟都要被咳出來了。晚餐時阿姨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碗里又沒有扒拉幾口的米飯,說:“就沒見過你這么點年紀愛感冒的,我看你就是飯吃少了,你要像我多吃幾碗飯就沒事了。”我沒告訴她這些天她做的菜實在很難吃,我只挑了一點醋溜白菜,其他的筷子都沒動一下。還好雨兒的胃口已經恢復,將一碟子糖醋排骨啃掉了大半,放下筷子又去洗了個梨。
傍晚母親打來電話,說夢見背我過山梁,果然就是病了。母親的夢總是很靈驗,不過以前背的常常是紅,不是我。母親二十歲生下我,三個孩子里面本來是我身體最好。我常年獨自在外,父母也幾乎不曾操心過問。放下電話發了會兒愣,想起甲流初期同事間的那些玩笑,想起私心里也曾真的想,如果被甲流也不是壞事啊,就當難得放一周假。只是沒料到每天晚上燒到39°c以上的滋味原來這樣難受。
2009
11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