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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味 (第1頁)

況味

光陰的況味,是將一杯茶水從清晨的濃釅喝到午后的寡淡,色澤越來越清,苦味越來越輕,泛上舌尖的,僅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甜余味。吃水飽滿后沉底的葉片,是年少時秘而不宣蜷縮緊裹的紛紜念頭,經過90°c的開水一遍一遍沖泡,一點一點打開懷抱,舒展熨帖,低伏于一杯溫水的熱度。

“下午我沿著河邊散步。眼下樹很美,橡樹、榆樹過了人行橋大概一英里有兩棵山毛櫸,你該看看去呵哦,這樣很舒服。”我讓她趴在床上,她一邊說話我一邊撫摩她的背。“黑莓結得一路上都是,我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還有接骨木。今年秋天我要自己釀些葡萄酒”我倚過身親吻她的后頸,把她的兩條手臂帶到背后。她樂于順服我如此擺布。“河水格外靜,”她說,“倒映著樹,而樹葉又飄落到水面。冬季來臨之前我要和你一起去河邊,去看落葉。那個小天地是我發現的,沒有其他人去…”我用一只手保持梅茜手臂的姿勢,另一只手幫她把腿伸進臂環。“我在那兒坐了半小時,像樹一樣一動不動。我看到一只水老鼠順著對岸狂奔,幾只形貌各異的鴨子在河面飛起又落下。我聽見河里有撲通撲通的聲音,可是不知道是從哪兒發出來的。我還見到兩只橘黃色的蝴蝶,它們幾乎飛到我手上了。”當我把梅茜的腿放到位,她說:“第十八種姿勢。”我們都忍俊不禁,“我們明天就去吧,去河邊。”梅茜說時我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頭輕輕往手臂里放。“小心,小心,會疼的”,她突然叫起來,手腳開始掙扎。可是已經太遲,她的頭和腿都已經伸入臂環中,在我的推動之下,準備相互對穿。“怎么回事?”梅茜大聲喊道。此刻她的肢體展現出驚人的美麗和人體結構的高貴,正如紙花,它的對稱具有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魔力。我又一次感到神情恍惚,頭皮發麻。當我拉著她的腿穿過臂環的時候,梅茜的人就像襪子一樣翻卷起來。“噢,上帝,”她發出悲號,“怎么回事?”她的聲音似乎十分遙遠,而后她不見了…但還沒有消失。她的聲音非常細微,“怎么回事?”深藍色的床單上只剩下她追問的回聲。

七月,風行水上。要終結半年隨心所欲的時光,原來并非易事。失重和壓力同樣會生成慣性。在跑步機上讀麥克尤恩的短篇,這些妖異迷人的文字,說過什么,又什么也沒說。夜半驚醒,會不由自主想把身體繞成他仔細描述過的環,然后是不是就真的消失不見?

201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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