饋贈
大雪這天，收到梅寄來的《護生畫集》，拆開裝書的袋子，意外地看見還有一只紅色緞面的錢包，一個絲綢手繡的眼鏡盒。她是有心的女子，因當日和她說起在杭州沒來得及去虎跑寺，以及在金陵的街肆上看見的刺繡。她之后去杭州時，便專程去了虎跑寺拜謁弘一，并購得《護生畫集》寄我。又細心附信寫道：你賺錢辛苦，用這個錢夾子裝，每一張錢拿出來都是香的。
我近年于人事更加懶散，回來許久，也提不起筆來補寫江南往事，任它們橫亙在心。也許因為早年飛蛾撲火一般追逐溫暖，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此后貪戀的心思便一日日稀薄下去。遇見喜歡的人，也心思淡淡，如風過水，自在歡愉，卻并不欲若年少時候遽起聯床夜語秉燭夜游之熱念。
秋天與曉梅同游同里，幾日后再陪青青在成都逛寬窄巷子，俱因機緣。
這兩個性格異的女子，一見之下，言語行動，皆若我故人。青青走后，萌生一念，要寫一篇文，記下這兩段光陰三個人，名字也已想好，就叫做《雙城記》，卻一日日擱著，從銀杏未黃，一直到殘葉鋪地。
總要到了這樣冷的冬天，才想到人總是需要一些東西取暖的。天冷之后更加心思蕭散，只一味沉溺于讀書，竟不知不覺在卓越買書買成了。讀到張愛玲《異鄉記》中流年斑駁的細節，清晰，驚心，三萬字的殘稿，仔仔細細記錄著途中見聞，間或議論的句子，“中國”如何如何的句子，分明是有胡蘭成的影響在。當目她對他縱然分明已經死心，不過是要自己的心去走
這一遭，但自己也未料到，其實一路行來，字里行間的辛苦安寧，終歸是余情未了的心思。繼而想著，這些細節，定是出自當日筆下，許多電光石火的閃念，若待日后再來追憶，只恐真要“春夢了無痕”，也或者，再也沒有心思提筆了吧。
在時光里，許多東西，竟是這樣丟掉了。
2010
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