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著那塊焊縫。
看著那條偽裝成鋼鐵的,玻璃之骨。
落!
錢師傅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臂肌肉賁張,對著那條看似完美的焊縫,狠狠砸下!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預想中,那沉悶的、屬于鋼鐵與鋼鐵碰撞的“咚”聲,并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
一聲清脆、尖利、響徹整個車間、讓所有人耳膜都為之劇震的——
“鐺?。。 ?/p>
那聲音!
根本不是金屬的聲音!
它短促,高亢,充滿了斷裂感!
就像有人用盡全力,用鐵錘狠狠敲碎了一塊厚達一指的鋼化玻璃!
聲音響起的瞬間。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段本應堅不可摧的焊縫,應聲斷裂!
它沒有彎曲!
沒有變形!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延展和緩沖!
它就像一塊被凍脆了的玻璃。
直接,崩成了數塊大小不一的碎片!
幾塊細小的碎屑,甚至帶著尖嘯聲,從鐵砧上彈射而起,劃過空氣,叮叮當當地落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那把沉重的八角鐵錘,因為失去了著力點,順著慣性砸在了厚重的鐵砧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但這聲悶響,卻被所有人自動忽略了。
他們的耳朵里,他們的腦海中,回蕩的只有那一聲。
那一聲如同玻璃破碎般的,清脆的、致命的、宣判死刑的——
“鐺!??!”
錢師傅保持著揮錘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造成的“杰作”,那雙見慣了鋼鐵百態的眼睛里,寫滿了此生從未有過的震撼與茫然。
皮埃爾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地盯著鐵砧。
杜邦博士臉上的嘲弄,也僵住了,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王主任猛地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牢牢地釘在了鐵砧上。
那里。
那塊管道樣品,已經從中間一分為二。
而連接它們的焊縫,已經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幾塊大小不一的、閃著詭異光澤的金屬碎片。
斷口處,平整得像用刀切過一樣。
在車間昏黃的燈光照射下,那新鮮的斷裂截面,沒有呈現出正常鋼材應有的、細膩的纖維狀紋理。
它閃爍著的,是亮晶晶的、如同砂糖顆粒般粗大的、毫無生機的——晶粒光澤!
那是教科書級別的!
最典型的!
脆性斷裂!
那個瞬間,時間仿佛徹底停止了流動。
空氣,也仿佛被抽干。
每一個人的大腦,都因為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幾塊細小的金屬碎片,在水泥地上,不甘地滾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