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
新家的窗戶,蒙著一層死灰的冷光。
李麗華沒開燈,就著這點微光在廚房里無聲地忙碌著。
案板上是揉好的面,鍋里是剛出水的煮雞蛋。
她把一個個滾燙的雞蛋,用布巾仔細擦干,又將烙好的熱餅疊起,拿油紙嚴嚴實實地包好。
整個屋子,聽不見一點動靜。
李向東靠在廚房門框上,就那么看著姐姐沉默的背影。
昨天好不容易才聚攏起來的那點煙火氣,被一夜冷風吹得蕩然無存。
這間才剛有了點家味的屋子,又變回一個空洞的殼子。
“姐。”
李向東走過去,喉嚨有些發干。
李麗華轉過身,臉上是一個硬擠出來的笑。
“趁熱吃。”
她把裝得滿滿當當的網兜塞進李向東手里,又伸出手,替他把昨天才撫平的衣領,重新理了一遍。
她的指尖冰涼。
“到那邊,天冷,自己多添件衣服。”
“嗯。”
“別嫌麻煩,飯要按時吃。”
“嗯。”
“工作再要緊,也得歇著,別把身子骨熬垮了。”
“嗯。”
李向東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喉嚨里堵著一團濕漉漉的棉花。
他能看見姐姐眼睛里熬出來的紅血絲,曉得她一夜沒合眼。
他想說一句“我很快就回”,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汽車鳴笛。
是催促,也是告別。
李向東拎起行李。
“姐,我走了。”
他沒敢再看她的眼睛。
李麗華送他到門口,就站住了。
她靠著門框,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看著那扇剛剛才熟悉的防盜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屋里,重新陷進一片死寂。
她再也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子緩緩滑落。
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壓抑了一整夜的抽泣,終于在這空蕩蕩的新家里,碎成了一片。
開往滬市的火車,是一條在灰色原野上爬行的綠皮長龍。
哐當,哐當。
車輪撞擊鐵軌,單調,規律,帶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碾麻的鈍勁。
包廂里,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蘇晴靠著窗,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景物。
李向東坐在她對面,手里攥著一個姐姐塞給他的煮雞蛋,蛋殼上還帶著余溫。
那點溫度,是他和那個才擁有了一天的“家”,最后的一點牽連。
陳巖打破了沉悶。
他從腳邊那個半舊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串連著小型密碼轉盤的鑰匙。
不是普通的鑰匙,是保密柜的。
他在公文包的鎖孔上撥弄幾下,一聲細微的“咔噠”聲后,鎖開了。
他從里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袋上沒有字。
只有一個用鮮紅油墨印上去的,猙獰的骷髏頭。
骷髏頭下面,是一行小字。
【最高等級:絕密】
【閱后即焚】
陳巖把文件袋擱在三人中間的小桌上,用兩根手指,把它推到正中央。
他臉上平日里的懶散和不羈,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張被風霜刻出紋路的臉,只剩下一片風暴將至的陰沉。
“這次的任務,在滬市。”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被火車的噪音攪得有些模糊,卻又一字不差地鉆進兩人耳朵里。
“目標,‘龍芯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