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向來以鐵血剛猛著稱的“秦老虎”,會發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講。
然而。
秦振國站上高臺,卻沒有走向話筒。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被油污浸透,卻依舊筆挺的藍色工裝。
那動作,無比認真,無比莊重。
然后,在全場上百道錯愕的視線中。
他轉過身,看向了臺下,那個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年輕的身影。
他后退一步。
猛然并攏雙腳。
抬起手臂。
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的掌聲,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個無聲的,卻重于泰山的軍禮。
臺下,李向東愣住了。
他看著臺上那個向自己敬禮,脊梁挺得筆直的老人。
他瞬間明白了這個軍禮的分量。
那不是上級對下級的嘉獎。
那是一個老兵,對另一個士兵的,最高認可。
那是一個前輩,在向未來,托付自己的信仰與榮光。
李向東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他猛地立正,抬起手臂,用同樣標準,同樣堅定的姿勢,回了一個軍禮。
一老一少。
兩個軍禮,在空中無聲交匯。
完成了最莊嚴的精神交接。
“嗚”
臺下,熱處理車間的王師傅,那個鐵塔似的漢子,再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卻怎么也抹不干凈那洶涌而出的淚水。
他身旁,劉總工,趙立強,那些白發蒼蒼的老工程師,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技術員,一個個都紅了眼眶。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振國這一輩子,只對兩種人敬禮。
一種,是犧牲的戰友。
另一種,是值得他托付生命與榮耀的英雄。
不知過了多久。
秦振國緩緩放下手。
他走下臺,一步一步,走到李向東面前。
他伸出那只砂鍋大的,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李向東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話。
那聲音,沙啞,卻重逾山岳。
“共和國的未來。”
“拜托了。”
李向東迎著老人那雙寫滿了信任與期許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特等功勛章。
那上面承載的不僅僅是榮譽。
更是一份用生命與信仰鑄就的,屬于整個民族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