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前一秒還震耳欲聾的轟鳴,沒了。
后一秒理應到來的baozha,也還沒來。
就在這長達一秒,卻又漫長得有一個世紀的死寂里。
李向東,閉上了眼。
他“聽”見了。
他聽見在那臺發動機的核心深處,在那無數個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瘋狂旋轉的零件里。
有一個小東西。
它一直在抖。
從發動機啟動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用一種微弱到無法察覺的頻率,瘋狂地顫抖。
它在哀求,在哭喊。
它在告訴所有人,它撐不住了。
可是,沒人聽見。
于是,當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終于攀到頂點時。
它放棄了。
它用最慘烈的方式,發出了它最后的,也是唯一能被這個世界聽見的聲音。
它,碎了。
下一秒。
李向東睜開眼。
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火球,在三號試車臺上,轟然爆開!
那火球是如此熾熱,如此明亮,它一瞬間就吞掉了所有探照燈光,把半邊夜空,都映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橘紅!
轟隆——?。。?/p>
遲來的baozha聲,終于抵達。
那聲音,是天空的一聲悶嘆。
緊接著,無數燃燒著的,大大小小的金屬碎片,被那股恐怖的沖擊波拋向夜空四面八方。
它們拖著長長的橘紅色尾焰,劃過漆黑的天幕。
是一場盛大節日里,燃放到最后的,悲傷煙火。
煙火,升起。
煙火,墜落。
然后,一切歸于死寂。
火光,漸漸熄滅。
只剩下試車臺上那堆還在燃燒的殘骸,是一堆巨大的,不甘的篝火,在夜風中發出“噼啪”的輕響。
那火光,映著遠處控制室外的一個背影。
秦振國。
他就那么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沒有咆哮,沒有怒吼,甚至沒有動彈一下。
那道曾經在所有人眼中,如山般堅挺,能扛起一切的脊梁。
在這一刻,被那場盛大的煙火,徹底壓垮了。
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在風中無力地擺動。
那背影,蕭索,蒼老。
是一尊被抽走了所有信念,只剩下空殼的雕像。
水塔上。
蘇晴呆呆地站著,手里的接收器不知何時已滑落在地。
她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她只是看著那團正在慢慢熄滅的火焰,看著那個被徹底擊垮的背影,一遍又一遍,用一種失了魂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所有的理論,所有的數據,都指向成功所有的模型都驗證過”
“科學科學,在這里失效了”
她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卻親眼目睹了神祇的死亡。
李向東轉過身。
他看著這個被現實擊得粉碎的天才科學家,看著她臉上那份足以讓任何人動容的絕望。
他伸出手,撿起地上那臺冰涼的接收器,重新塞回她的懷里。
然后,他用一種無比平靜,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對她說。
“不?!?/p>
“科學沒有失效。”
“現在,該輪到我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