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狽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民政局門口。
沈知意到的時候,剛八點五十。
她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黑色的長褲,頭發利落地梳在腦后,整個人清爽又精神。
蕭和安已經在了。
他還是昨天那身衣服,只是胡子刮干凈了,頭發也用水抹過,試圖維持最后的體面。
可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一夜的煎熬。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進去。
負責辦理離婚手續的是個中年大姐,眼皮耷拉著,見慣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語氣也透著一股子程式化的冷漠。
“想好了?真要離?”
“想好了?!鄙蛑饣卮稹?/p>
蕭和安沉默著,點了點頭。
大姐不再多問,從抽屜里拿出兩份表格,連同一支筆,推了過來。
“填吧?!惫P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知意填得很快,姓名,年齡,籍貫,一筆一劃,清晰工整。
蕭和安握著筆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表格上“配偶”那一欄,后面是“沈知意”三個字。
他寫過無數次這個名字,在結婚申請上,在單位的家屬登記表上,在每一封寄回家的信里。
可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以丈夫的名義,寫下她的名字。
他簽完最后一個字,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當那兩本嶄新的,墨綠色的離婚證遞到兩人手里時,
一切都結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正好,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沈知意站定,低頭看著手里的那本小小的證件。
紙張的觸感很真實,上面那三個燙金的“離婚證”,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帶走了壓在她心口十幾年,沉甸甸的巨石。
上一世的屈辱,這一世的糾纏,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她終于,徹底自由了。
她將離婚證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里,抬起頭,臉上漾開一個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得像雨后初晴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蕭和安就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臉上那如釋重負的笑,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失去她了。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再無轉圜。
他看著她轉身,毫不留戀地朝著陽光下的街道走去,那輕快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乘著風飛起來。
他想叫住她,卻發現自己的喉嚨里,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越走越遠,最后匯入人潮,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