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亥時三刻,香蘭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在薛明珠面前。
夜露浸濕的青磚寒氣森森,透過單薄夏衣直鉆入膝。
薛明珠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把鎏金小剪,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燭花。
香蘭,本夫人待你如何
她突然咔嚓剪斷燭芯,燭火猛地一躥,映得鎏金剪子寒光凜凜。
香蘭的倒影在青磚上顫了顫,連忙道。
侯府賜奴婢衣食,夫人委以重任,恩同再造,奴婢萬死難報!
薛明珠轉(zhuǎn)動著小剪,鋒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是嗎那為何本夫人看著,你如今對宋姨娘,忠心得很
香蘭指尖掐進掌心。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按夫人的吩咐,盯著落花塢的一舉一動。
薛明珠手里的剪刀突然錚地張開,對著香蘭的鬢角。
哦那你倒是說說,都瞧見什么了
一縷碎發(fā)飄落,恰落在香蘭顫抖的睫毛上。
她咽了咽口,腦中飛速權(quán)衡。
姨娘早料到薛明珠會起疑,特意囑咐過她如何應(yīng)對。
香蘭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夫人容稟,奴婢這些日子冷眼瞧著,碧蓮那丫頭…怕是早有問題。
她抬起蒼白的臉,眼中閃爍著驚惶。
她蟄伏在落花塢經(jīng)手膳食,比奴婢更得宋姨娘信任。那冰飲的方子,她定是早就知曉的。
薛明珠猛地合上剪刀,咔的一聲脆響。
繼續(xù)說。
香蘭故作猶豫,小聲道。
可您想,碧蓮既知道這爭寵的法子,怎會不報林姨娘遲遲沒有效仿,因為她等的就是今日!
青柳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里閃過一絲駭然。
你是說......
香蘭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地磚縫隙,顫聲道。
月中將至,侯爺按例要來夫人房中。那寒石散看似沖著宋姨娘,實則是算準了夫人會來學(xué)方子......
薛明珠手里的剪刀猛然刺到地上,險些扎到香蘭。
她咬牙切齒:賤人!就是沖著本夫人來的。
香蘭重重叩首。
奴婢愚見,這局從一開始或許就想要一箭雙雕,既離了心,又絕了子嗣。
青柳連忙遞上帕子。
夫人息怒,當(dāng)務(wù)之急是......
她話說一半又頓住,瞥向地上跪著的香蘭。
你還跪著做什么回去繼續(xù)盯著落花塢,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立刻來報!
香蘭又磕了個頭,艱難地站起身。
跪得太久,她的雙腿已經(jīng)麻木,險些栽倒。
出了蘭芳院,月亮正爬上飛檐,香蘭的嘴角才微微勾起。
自家姨娘料得沒錯——比起一個丫鬟出身的姨娘,薛明珠更忌憚的,永遠是盛寵多時又有娘家撐腰的林婉淑。
這盆臟水,總算是潑到位了......
落花塢,亥時末。
香蘭拖著酸麻的雙腿回到院子時,廂房內(nèi)仍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她輕輕推開門,見宋長樂倚在窗邊,手中針線翻飛,燭光映在她側(cè)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回來了
宋長樂放下針線,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膝蓋上,眉頭微蹙。
跪了多久
香蘭鼻尖一酸,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