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玻璃映出來模模糊糊的影子,她也不愿意看到。
她的記憶力也越來越不好了。
那些讓支撐著她挨過痛苦的美好過去,她漸漸開始想不起來。
很多時候,都要靠著提前在本子上記下的信息,才能依稀想起來個大概。
她的手也總是抖,抖到她連把煙點燃,都要嘗試好幾次。
所以哪怕她在再想見到周良深,再想撲進他的懷里說想他,還是拒絕了方仲泊。
她不想周良深看到這樣的自己。
他已經開始了新生活,她不該再去打擾他。
可方仲泊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而是在通知她。
如果三個月的時間,方氏沒有新的資金注入,只能宣告破產。
她要回去和周良深聯姻,保證周家能伸出援手。
聯姻這種事情,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很常見。
但面臨破產的,想去和如今勢頭正猛的企業聯姻,幾乎沒有。
都是商人,沒有人會去做這樣賠本的生意。
除非,有能說服對方的籌碼。
她就是這個籌碼,她的爺爺也是。
只要老爺子開口,周家大概率是會同意的。
但如果是和一個將死之人,結果就不確定了。
所以她不能說,不能讓周家任何一個人知道她生病了。
她要做的,就是裝出只是留學結束了的樣子,回到周良深身邊。
方仲泊不是沒給她選擇。
但回去騙人,和眼睜睜看著方家幾代人奮斗出的方氏破產,她和爺爺的治療修養都要因為錢被迫終止,全家背上債務。
這兩個選項里,她真的有選擇的機會嗎?
她在方家過了二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這幾年生病,又花掉了許多錢。
這是恩情,她得還。
何況她一直覺得方氏日漸衰落,和她生病有著分不開的關系。
如果方仲泊沒有在她身上分心,方氏未必會走到今天的。
即便注定這個結果,至少不會這么快。
方嘉熙停掉了治療,將頭發重新養回來。
但時間太短,養不了太長。
就找個技術不錯的理發師將頭發接起來。
長長的卷發哪怕只是隨意披在肩上,也好漂亮,比沒有頭發的她要好看好多好多。
回國前,她吃了一個多月的藥。
因為激素的作用,她看起來沒那么瘦了。
足以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她自認自己做了足夠多的心理準備。
可在下飛機踏上故土,再見到周良深的時候,所有準備工作全部白費。
騙人,她或許可以。
但騙的是真的在乎她的人,很難。
周家對她的每一分好,阮鈺每次站在她這邊,愧疚都像是附骨之蛆一般折磨著她。
她幾次想要放棄。
方仲泊總是會在她徘徊猶豫的時候推她一把。
她也順理成章的將一切都歸咎在方仲泊身上。
好像錯的人從來都只有方仲泊。
但她一直都清楚,她才是問題所在。
這是她的選擇,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該為此承擔后果。
堅持到底,不然這期間所有人付出的努力都要付之東流。
如果她不生病就好了。
她不止一次去想。
為什么會是她,為什么......偏偏就要讓她經歷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