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險些沒站穩。
卻在溫珣伸手扶住她的時候,下意識揮開了那雙手。
在魔族的十年折磨中,鐘雪青早已失去了和人正常交流接觸的能力,本能地厭惡任何人的靠近。
溫珣的臉色更差了:
“你恨我?所以即使逃出魔族,你也不肯主動回來是不是?”
鐘雪青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怎么會沒有必要?”
溫珣怒吼出聲,“你難道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嗎?”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狹長的鳳目一片赤紅,看向鐘雪青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都在止不住顫抖,已然絲毫沒有了身為一宗之主的威嚴。
相形之下,鐘雪青的語氣顯得淡漠非常:
“是嗎?”
“我還以為你是在為楚綿找一副適配的絕佳根骨。”
楚綿是師尊收的最后一位弟子。
她出身凡間的皇族,從小體弱多病,若非皇家施壓,以重金求換寄養到師尊名下,恐怕活不過及笄。
但同時,她美麗活潑天真率直,宗門內的師兄弟對她幾乎都是又心疼又寵溺。
唯有溫珣,從來不肯和她多說一句話。
楚綿曾經多次在鐘雪青面前委屈地提起過這件事。
說話的時候,圓圓的小鹿眼中蓄滿了淚水,如同林間迷路的小鹿一般無害。
鐘雪青甚至因此特地前去開導過溫珣:
“阿珣,師門之內要和睦相處,你該對小師妹好一些。”
“師姐果然不在意我對嗎?我在師姐眼里究竟是什么?”
溫珣表情陰晴不定,說出來的話更是莫名其妙,“好啊,那我就如師姐所愿!”
鐘雪青不知該如何作答。
溫珣卻已先她一步闊步離去。
自那以后,她便常常看到溫珣與楚綿在一塊。
那時的溫珣已是宗門里實力最為強勁的修士,楚綿又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美人,時常不乏有好事者來鐘雪青面前挑撥:
“溫師兄莫不是移情別戀,要另娶他人了吧?”
所有人都知道,鐘雪青將溫珣救回來的第三年,師尊便為他們定下了婚事。
鐘雪青不禁啞然。
心中卻總是想起得知婚事那日,溫珣臉上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第一次失去清重自持,抱著她連連轉了好多圈,轉得她頭暈眼花也不肯松手。
他親昵地在鐘雪青耳邊說話,灼熱的氣息悉數噴薄在她的脖頸:
“雪青,我終于能和你永遠在一起了!”
她如何也無法相信,這樣的溫珣會移情別戀。
但事實不是她單方面不相信就不會發生的。
鐘雪青有心去找溫珣問個清楚,卻在廊下意外聽到他與楚綿的對話。
“溫師兄,我的根骨太差,若一直無法筑基成功,怕是活不了幾年了。我若死了,師兄會想念我嗎?”
溫珣心疼地將哭得梨花帶雨的楚綿擁入懷中:
“鐘雪青的根骨與你最為相宜,我會勸她將根骨換給你。”
那一刻,鐘雪青的心中有如天崩地陷。
勸一個修士將根骨換給旁人,和斷了她的修仙之途有什么分別?
長廊下,卻聽楚綿欣喜若狂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