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行光朝桌上那槍看了眼，要爆發出來的情緒，像是一下子被冷水澆熄。
“對不起……”顧鹿寧頓了頓，繼續朝他道歉。
她不知道剛才來的人是誰，但是很顯然，她又讓任行光擔心了。
顧鹿寧不知所措又自責的樣子，讓任行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了。
她剛才一個人在地下室，應該很害怕吧，如果不是害怕到了極點，她也不會鼓起勇氣上來找槍自衛。
他沉默了會兒，緊皺著眉頭朝她低聲道：“回去吧。”
說罷，反手帶上門，一邊脫去身上的外套一邊走向一間臥室。
顧鹿寧聞到了空氣之中彌漫著的淡淡的血腥味，她盯著黑暗之中任行光模糊的背影看了兩眼，默不作聲跟在了他身后。
任行光走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密閉的臥室，打開了燈，拖了醫藥箱過來。
回頭看到顧鹿寧跟了過來，他臉色愈發難看：“回房間，耳朵聾了？”
顧鹿寧看到他赤裸的上半身上，有些之前的傷口崩開了，他身上都是汗，汗是咸的，傷口肯定很疼。
他是為了她趕回來的，他再怎么罵她，她也不會生氣。
如果不是她在容兆卿面前給蘇家求情，她也不會被流放到這兒來，也就不會給任行光添麻煩了。
顧鹿寧知道自己是累贅，到哪兒都是個累贅，她已經給任行光添了足夠多的麻煩了。
如果不是蘇千語他們，任行光和霍予白也不會受這么多罪。
她默不作聲轉身拿了塊干凈的毛巾，用溫水打濕了，走到任行光身后，替他擦凈身上的汗和血。
“我說了不用你。”任行光心里愈發煩躁，沉聲道。
“這里天熱，不及時處理傷口會化膿潰爛的，而且，你去山里執行任務身上帶著血腥氣，也容易被敵人發現。”不管他罵得多難聽，顧鹿寧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細心地替他擦著身上。
任行光聽她說著，愣了下。
半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沒有繼續趕她走。
任行光身上大些的兩道傷口，已經有些化膿了，顧鹿寧拿了碘酒，小心地替他清理著傷口處的膿血。
他身上的所有傷，都是蘇千語他們造成的，她理應照顧任行光。
雖然她做什么都很笨拙，因為之前是在蜜罐里長大的，但是她會學著長大，會學著更懂事，她不會再自以為是那么固執了。
說到底，還是她潛意識里知道容兆卿會可憐自己，知道霍予白會替她收拾爛攤子，所以那天在容兆卿面前才會那么大膽。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有多幼稚。
十七歲了，她是該清醒一點了。自立自強的前提是，她得有資本，得有像景南喬那樣的底氣和本事。
依靠別人逞能，只會給大家帶來無盡的麻煩。
她替任行光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傷口，替他用繃帶包扎上，又默默將一旁的藥品清理好放回到了藥箱里。
起身時，任行光忽然伸手，抓住了她一只手腕。
顧鹿寧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眶里有剛剛偷偷沒擦干凈的眼淚。
任行光盯著她微紅的雙眼，暗暗嘆了口氣，低聲問：“剛才，我沒回來的時候，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