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梧心中默念著滿月,滿月。
抬起腳步,朝最近一個村鎮走去。
然而見面是在和荀音約定的第叁個滿月。
禾梧做了凡人和低階修士的數項雜活。從替人跑腿到販賣草藥,能做的她都做了。
去洲外的傳送陣法需要大量的靈石,她不可能去見荀音一面就耗盡所有。最后在確保自己還有余力去附近的洲陸后,禾梧才踏上了燁洲的土地。
比起土生土長的荒野與落后的瓏州鼎樓,燁洲地大物博,光是陸地便是前者的數倍。
盡管禾梧在力所能及之內給自己買了最好的法衣和武器,在看到束隱閣那占據城池黃金地段的建筑時,依舊心生怯意。
等等吧,等等吧,滿月是在晚上。
雖然晚了些時候,但依照兩人的默契,這個滿月她應該可以和荀音碰上一面的。
說些什么呢,講述她為何一直不說明自己的身份,表達荀音救助、幫助她的感激之情,詢問有可能幫助她的道統術法,畢竟她還沒不算正式入門修煉,以及……如果可能有一絲可能的話……
天已經黑了,天上的月亮掛起來,暈黃色的光暈朦朦朧朧,帶來唯美的情致。
禾梧看見不遠處有叁兩人影,互相依偎著,容色繾綣,應是道侶。禾梧唇角微勾,將披帛攏緊了些。
城池有夜晚御空禁忌,此時所有修士都收了御空法寶,或是閑談闊步,或是樓亭飲酒。
舒適閑散、對酒當歌的模樣,禾梧從未見過。
她見過的修士,不是面目猙獰地奪寶要挾,就是沉寂頹廢在自己的靈根天賦上,只顧在青子青女身上發泄。
束隱閣側面不遠處有一湖中亭,禾梧站在橋頭。
這個城鎮夜市繁華,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或許是直覺做線,在心間一挑。
某一刻某種直覺讓禾梧抬起頭來,她看見——
身姿挺拔的青年修士朝她的方向走來。他身著深藍修士服,頭戴玉冠,戴著銀色半邊面具。
禾梧心中一喜,終于敢肯定這人正是荀音。
禾梧腳步不自禁向前邁了一步,她唇微張:“荀……”
禾梧心一沉。
橋柱水中的蓮燈光暈柔和,映亮幾尺之內。她看清荀音身后牽著一名女子,正從燈光黯淡處走來。
她面上覆紗,露出的眉眼昳麗。個子嬌小,衣著華貴。
發髻上釵環珠花繁復,任是隨意一只上頭的一顆珍珠都能買十件禾梧的全身。
荀音牽著那女子,微側過頭,語調是禾梧從未見過的溫柔:“禾梧,這邊來。夜晚的燁洲是不是比白日里更美一些?”
他叫她禾梧,他錯認了人?
有人假扮成了她?
以及,最重要也最可怖的是,在荀音心中,她本該是這樣的模樣?
禾梧僵在原地,心如冰封后沉底。
不對……荀音在救下她后明明見過她的模樣!
兩人甚至同床共枕過!
禾梧捂住心口,縛心紗緊緊絞住她的手腕,像是咬合的蛇吻。
天邊的滿月,掉下了彎鉤的邊角。
銀色面具下,“荀音”唇角微勾。
終于松動了啊,這女人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