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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讀了梁曉聲先生的《賣火柴的小女孩寫給誰看》一文，感觸良多，耿耿于心，不能釋懷。
曾幾何時，眼淚是悲傷的信使，是真情流露，是心凈如洗的證明。可世異時移，在如今這亢奮的時代，眼淚反倒成了懦弱的注腳，悲傷成了消極的代名詞，哭聲被掩蓋，流淚的人反倒被人鄙夷。
周遭滿是雞湯與歡歌，人人都拒絕悲傷痛苦，粉飾太平。我總忍不住想，每個人的心里，真的如表面那般豁達歡樂嗎？我見過太多喝雞湯唱歡歌的人，其實自己正站在荊棘滿途的地方，或是身，或是心，越是不開心的人，反倒要裝得比誰都快活。
那些所謂的正能量，不過是一葉障目，躲在自己營造的快樂世界里自我安慰罷了。乃至整個社會，不少所謂的先驅大師，都在宣揚這種假意的積極。
有人問我，那我們還要唱悲歌嗎？我想了很久，覺得這是必不可少的。孟子說“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一個人，要是沒經歷過、沒記住痛苦，就不會知道幸福就在自己身邊；要是沒聽過悲歌，他的靈魂必然是麻木腐朽的，對生命對人，只會冷漠。
就像我，曾經去過一個地方，那里殺狗的法子很殘忍，在狗脖子上套個活結，吊在樹上，活活吊死。有一回，房東殺狗，從傍晚開始吊，那狗求生欲太強，吊到半夜都沒斷氣，就在我租屋外面的樹上，它發出凄厲的叫聲，一聲聲穿透夜色，傳到我耳朵里。
我那時候想，它明明逃不過吊死的命，可還是要叫，螻蟻尚且偷生，它是在說，它疼，它想活下去。恰恰是它，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懂得了要憐惜每一個生命，不能隨意踐踏。這比那些坐而論道的演講者，聲情并茂地喊“生命多美好，要珍惜”，要管用得多。
最后它還是被吊死了。正是因為人人都拒絕悲歌，都假裝自己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所以這地方，天天都有狗被這么吊死，大家都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也是這樣，要是總掩蓋悲傷，刻意營造快樂的氣氛，最后就會忘記歷史，忘記自己，躲在自我快樂的夢里，越走越遠。前事不忘，后事之師，要是連痛苦都忘了，又怎么會懂什么是真正的快樂？
我覺得，悲傷本就是感情的一部分，一個人的悲傷，是他的真情，一群人的悲歌，是一群人的真情。唱悲歌，不是要傳達消極懦弱，只是心里的傾訴。就像梁先生說的，賣火柴的小女孩，不是要教讀者恨資本家，是要喚醒當權者和社會的惻隱之心，喚醒人道主義的良知，讓大家去為改變那些不合理的事而努力。
傾聽一個人的悲歌，哪怕你不懂，哪怕只是裝作在聽，也能給這社會多添一點溫情，多添一點理解。傾聽一群人的悲歌，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他們的痛苦，也能被稀釋一點。
快樂本就是短暫的，痛苦才是永恒的，就像漢武帝在《秋風辭》里寫的，“歡樂極兮哀情多”，允許這世界有悲歌，才能讓我們免于創傷，免于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