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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垂目,苦苦一笑。

紙鳶的一角已經被他捏皺了。

他將東西呈到我跟前。

我聲音柔和一如往昔,只道:「謝你將我的紙鳶撿回?!?/p>

他嗓音低啞道:「小宜,你同我客氣什么。」

裴容珩冷冽清正,開始挑起了謝斂的理:

「謝斂,論年歲,你該叫一聲嫂夫人;論君臣,你該喚一聲殿下?!?/p>

那話梗在了謝斂的喉頭。

他咬了幾次牙,什么也說不出口。

我懶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將東西要回就想走。

謝斂眼眶紅腫,幾乎是在喊:

「我走前,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可我沒有答應。

他連那句不答應也沒來得及聽完。

「你怎么什么都沒帶走,你就算怨我,何必怨那些東西呢?」

兩個箱籠的賠禮,我不知讓了多少次,藏了多少委屈。

小魚燈都藏不進箱籠里了。

「我正月十九就掉頭了,你怎么不等等我,你再多等我幾月呢?」

他其實什么也不必問,心里自有解答。

不是回頭慢了,是一開始本就不該走。

柳絮翻飛,一片綠色,微冷的寒風變成了拂面微風。

天地換了新章。

怎么他晚了這么多?

怎么正月十九掉頭走到京城已經是三月三了呢?

正月十九。

船停泊在了渡口,謝斂向沈妙抱歉道:

「沈姑娘,你要接著去江南,我會書信給林兄叫他在那頭渡口等你?!?/p>

沈妙忽然笑道:「那你呢?」

謝斂道:「我要回京城結親?!?/p>

沈妙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個不停。

「謝斂你還有機會嗎?姜宜已經同意和我換了親事。」

這話將謝斂砸得昏頭轉向。

他下意識反駁:「這怎么可能?」

沈妙的笑慢慢收起來,露出了一副頑童的神色,看著讓謝斂膽寒。

「你便宜撿個沒完,我不如姜宜好欺負,你別想,你想也別想。」

她手上不知何時拿著自己和謝斂的錢袋,用力扔到了滾滾江中。

是前日在船上打牌,他落在牌桌上的。

沈妙像得了什么新熱鬧事似的,眼神里閃著靈動光彩:「謝斂,我們只能一起走著回去了。」

沈妙一時任性。

兩個人一路上吃盡了苦頭。

打著細碎的零工,饑一頓飽一頓。

謝斂幾次想把沈妙拋在路上,終歸還是沒有。

謝斂賠著笑臉在酒樓洗餐盤。

掌柜將幾塊銅板數了又數,又從中拿回一塊,才放到謝斂手中。

明明做了活,付出了許多,仍舊像在被施舍。

謝斂走前,掌柜像是謝斂撿了天大便宜似的,將酒樓吃剩的一份飯菜讓謝斂端走。

樓里的客人熱熱鬧鬧大聲喧嘩,似是有人家在娶親。

「今年正月廿五,老道算得好日子呢!宜嫁娶,今日成親的夫妻都會恩愛和美一輩子的?!?/p>

謝斂仰頭,酒樓掛滿了紅綢。

喜慶非常。

紅通通的直扎他的眼。

時間走得真快,今日已是正月廿五。

今日卻不是他的好日子。

恍惚中,他安慰自己沒事的,和姜宜再算下一個好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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