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江臨。”我看著前方,“你那天晚上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他沒回答。
“你說如果我不想演了,你可以是真的。”
雨刷器在擋風(fēng)玻璃上來回劃動,發(fā)出單調(diào)的聲響。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聲音很低。
“什么叫真的?”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雨刷器劃過四十七次。
然后我聽見他說:
“周以棠,我喜歡你。”
不是“周總”。
是周以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后座睡著的母親,又像怕驚動這三年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從來不敢說出口的某個秘密。
“不是合約的那種喜歡,不是年薪一百二十萬的那種喜歡,是從一開始就有的、一直沒敢說的那種喜歡。”
雨刷器劃過第四十八次。
“那年你來醫(yī)院看我妹妹,穿一件駝色大衣,站在病房門口問我是不是江臨。我說是,你說簽個字吧,簽了以后你妹妹的醫(yī)藥費不用愁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澀。
“我那時候想,這個人真好,好到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第四十九次。
“后來你喝醉了,在合同上加那條每周回家四天的條款。法務(wù)說這不符合行業(yè)慣例,建議劃掉。你趴在桌上說,不劃,就要這條。”
他輕輕笑了一下。
“我就在旁邊看著,心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第五十次。
“第一年年底,你說預(yù)支工資給我八十萬。我知道那不是預(yù)支,是你在幫我。我沒說謝謝,第二天燉了銀耳羹給你送去。你喝了一口,皺眉頭說太甜了,然后喝完了整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從那以后我每周都燉,一直想問你到底喜歡什么口味,一直沒敢問。怕問了顯得太刻意,怕你覺得我有別的想法,怕連每周回來四天的機會都沒有。”
第五十一次。
“周以棠,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么要發(fā)那條朋友圈。我想告訴你,你不問。我想解釋,你不聽。”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不管合約在不在,我都在。”
雨刷器劃過第五十二次。
我把車靠邊停下。
后座他媽媽還在睡,呼吸均勻,蓋著那件舊風(fēng)衣。
我沒有轉(zhuǎn)頭看他。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第一眼。”
車?yán)镏皇S曷暋?/p>
過了很久,我說:“可是我不需要。”
他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有一線灰白的光。
“我知道。”他說,“所以這三年我什么都沒說過。”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
“簽合同的時候經(jīng)紀(jì)人說,江臨你運氣真好,遇到這么大方的金主,演三年戲就能拿到普通人一輩子的錢。他說這種合約最輕松,動心是大忌,讓我千萬別犯傻。”
他頓了一下。
“我沒聽他的。”
雨快停了。
“這三年我每次回家都希望能在門口多站一會兒,每次燉銀耳羹都想在廚房多陪你一會兒,每次聽你叫我江先生都想說不用那么客氣。”
他聲音越來越低。
“但是我什么都沒說。因為你簽的是我的演技,不是我的真心。”
最后一絲雨絲落盡。
我啟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