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接沈長青做好準備
趙高的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
嬴政在龍榻上又等了五十息,確認偏殿的門合上了,才翻身坐了起來。
他先看向案角那只水碗。
碗還在,半口涼水還在。
嬴政起身走過去,端起碗把剩余的水倒進了角落的銅盂里,碗底朝上扣在案面上。
然后他拿起趙高送來的那碗湯藥,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藥味正常,是太醫常用的幾味藥材,沒有異味。
但嬴政沒有喝。
他把藥也倒進了銅盂。
碗放回漆盤上,擺在原來的位置。
趙高下次進來看到空碗,會以為他喝了。
做完這些,嬴政走到案前坐下,按動暗格機關取出祖龍計劃手冊,翻到
為接沈長青做好準備
而且陳堯在手冊里寫的很清楚,蒙恬蒙毅兄弟對始皇帝的忠誠沒有任何問題。
嬴政在蒙毅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回程經過關中時再議。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往后看。
002號之后是003號。
嬴政的手指在紙面上叩了兩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接應穿越者這件事不可能一直靠他自己來辦,他必須找到一個可靠的接應體系。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把沈長青接到了再說。
嬴政合上手冊收回暗格,重新取出那卷寫著南線路程的竹簡,在上面逐段標注沿途可以扎營的位置。
每一個標注的位置他都寫了兩條備注,一條是地形特征,一條是附近有沒有郡兵屯駐點。
這些信息來自他五次巡游的記憶。
嬴政的記憶力極好,好到二十年前走過一次的路他都能記住沿途的山川走勢。
他寫了大半個時辰,把從沙丘到函谷關全程可用的扎營點標了十一個,其中有三個位于河岸邊,地勢開闊且人煙稀少。
是誰?
手冊上沒有提到這個名字,陳堯也沒有說過。
但趙高讓人追上去咸陽的信使,把周章手里的東西提前備好。
嬴政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里。
周章。
此人在咸陽中車府后院。
趙高需要他提前準備的東西是什么?
嬴政想到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毒藥。
第二種,偽造的詔書材料。
第三種,某種器物或信物,用來在關鍵時刻取信于人。
不管是哪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目的。
趙高在為自己駕崩之后的局面做最后的準備。
嬴政的嘴角在黑暗中彎了一下。
他不急。
魚已經咬鉤了,線在他手里,什么時候收桿由他說了算。
殿外的日光已經爬到了殿門的門楣上方,光線從門板的縫隙里射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嬴政閉著眼,聽見偏殿方向又有了動靜。
是趙高的聲音,壓的很低很低,只有一兩個字的碎片飄過來。
嬴政豎著耳朵。
這一次他什么都沒聽清。
他松開了繃著的耳朵,把呼吸調勻。
等。
等十天。
等那道裂縫再一次撕開。